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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的震动从轻微转为剧烈，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碎石如暴雨般砸落，洞顶那些钟乳石状的暗红色晶体接连断裂，坠落时在空气中拖出刺耳的音爆。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会爆开大团的能量火花，将周围的一切点燃。
人工脉眼已经彻底失控。
那团暗金色的能量体像一颗濒临爆炸的恒星，不断膨胀、收缩，表面翻滚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涡流。炽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向外扩散，连空气都被烧灼出焦糊的味道。
徐东踢开一块砸在脚边的碎石，朝陈九大喊：“还有多少人没转移？”
“七个昏迷的，三个腿脚受伤的！”陈九一边回答，一边将一个藏族老阿妈背到背上，“得有人抬！”
武岩刚用拳头轰飞一个试图靠近的幽冥会成员，闻言吼道：“我来！”他冲到最近的一个昏迷者身边，像扛麻袋一样把人甩到肩上，另一只手又拎起一个，“科长！再不走真要埋在这儿了！”
“不能就这么走。”艾琳娜的声音传来。她站在距离人工脉眼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暗金色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双手平举，十指张开，正试图用自身的能量场去“抚摸”那团狂暴的能量体。“这东西一旦彻底爆炸，威力能把整座山掀翻。而且……”她咬了咬牙，“里面还困着至少三个人的生命能量，是被强制抽取后没来得及消化的。”
蓝若兮正跪在一个维吾尔族少年身边，双手按在对方太阳穴上，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民谣调子。那歌声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洞穴的轰鸣声，像一股清泉流淌在焦灼的空气里。少年的抽搐逐渐平复，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我的歌声能暂时稳住他们的魂魄，但撑不了多久！”蓝若兮抬头喊道，“必须尽快把他们带离这里，否则灵魂会被脉眼彻底吸走！”
徐东的大脑飞速运转。
救所有人——这是首选。
但现实是：时间不够，人手不足，环境正在崩溃。
他做出决定。
“陈九，你带能走的人先撤！武岩，你扛两个，再拖两个！艾琳娜，尽量稳住脉眼，给我们争取三分钟！蓝若兮，继续稳住那些魂魄！”
“那你呢？”武岩一边扛人一边问。
“我殿后，顺便……”徐东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那些散落的仪器和设备，“看看能不能捞点有用的东西回去。”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捞东西？”陈九瞪眼。
“灰烬议会和幽冥会的合作证据，实验数据，还有那个‘催化剂’的配方。”徐东语速飞快，“这次要是全炸没了，下次他们换个地方照样能重来。”
这话说得在理。武岩不再废话，扛着两个人，腋下还夹着一个，迈开步子就往洞口方向冲。他的力量在这种时候发挥到极致，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却出奇地稳当。
陈九也招呼着还能动的受害者：“跟着我！别回头！跑！”
人群开始移动，慌乱但有序。陈九在前方开路，手中不断抛洒出黄色的符纸，那些符纸落地后自动燃烧，在通道中形成一条发光的路径，既能指引方向，又能暂时驱散一些弥漫的有害能量。
艾琳娜闭上了眼睛。
她将感知完全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暴走的人工脉眼。这不是她见过的那种古老、温和的天然脉眼，而是被强行改造、注入了无数负面情绪和生命能量的扭曲造物。能量流动混乱而狂暴，像一锅煮沸的、掺了毒药的岩浆。
但她必须尝试。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这是地火之脉传承中的“抚脉诀”，原本是用来安抚地脉能量异常波动的技巧。她从未在如此庞大而混乱的能量体上施展过。
“虚实干涉……”她轻声念诵，瞳孔深处冰蓝与金焰交织的光泽更加明显，“能量梳理……”
灰白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攻击，而是如丝如缕地渗入人工脉眼的表层。这能量是她刚刚在战斗中领悟的、融合了冰火与光暗的混沌之力，此刻成了唯一能不被脉眼狂暴能量排斥的“媒介”。
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
每一次能量接触，都像把手伸进滚烫的油锅。更可怕的是，脉眼内部那些被强行抽取、尚未消化的生命能量，正发出无声的哀嚎和求救。那些声音直接冲击她的意识，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坚持住……”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给我……三分钟……”
另一边，徐东在崩塌的祭坛间快速穿行。
魂切短刃在他手中吞吐着幽暗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幽冥会成员纷纷倒地——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刀背击晕或挑断手脚筋。时间紧迫，他没工夫纠缠。
他的目标明确：控制台旁那个半人高的金属柜。柜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和能量封印，但此刻因为能量紊乱，封印已经失效大半。
短刃刺入锁眼，鬼差之力顺着刀身渗入内部结构。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数据存储盘、一沓纸质文件、还有几个密封的试管，试管里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就是“催化剂”的样本，或者说，是未完成的半成品。
徐东抓过一个背包，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几个人影正悄悄往洞穴深处的一个裂缝溜去。
是灰烬议会的成员，大约五六个，穿着统一的暗红色长袍，动作鬼祟。
还有一个他有些眼熟的身影——穿着幽冥会的灰色作战服，但右臂改装成了机械义肢，跑动时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是居然是陈鹏飞，康琴药业侥幸逃脱的那个前雇佣兵，居然躲到了这里。
陈鹏飞似乎也感应到了徐东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陈鹏飞脸上闪过怨毒、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嘴唇翕动，虽然隔着几十米，但徐东从他口型读出了那句话：
“跑这么远……还是没躲开你们这群灾星……”
然后他转身，和灰烬议会的人一起钻进裂缝，消失不见。
徐东没有追。时间不够，而且那条裂缝深处情况不明，贸然追进去可能中埋伏。
他背起背包，转身朝艾琳娜的方向跑去。
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
洞穴的崩塌加速了。大块的岩壁整片剥落，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烟尘。人工脉眼的膨胀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径已经从最初的三十米扩大到接近五十米，表面的能量涡流旋转得让人眼花。
艾琳娜浑身都在颤抖。
七窍开始渗出血丝——这是能量过载和意识冲击的双重反噬。她维持着那个手印，灰白色的能量丝线已经深入脉眼内部近十米，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艰难地梳理、引导。
“还有……三十秒……”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蓝若兮已经完成了对所有昏迷者的灵魂稳定。她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把头发都浸湿了。长时间使用“天聆”和灵魂之歌，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本源的精神力。
“小艾，快走！你要撑不住了！”
“再……十秒……”
就在这时，陈九的声音通过传讯符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通道打通了！但是出口被落石堵了一半，只能一个一个过！快！”
武岩已经冲到洞口，把扛着的三个人交给等在洞外的陈九，转身又往回跑：“我去接老徐和小艾！”
“别过来！”徐东喝道，“带若兮先走！”
他冲到艾琳娜身边，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胳膊：“够了！再撑下去你会被吸干的！”
“可是……”艾琳娜的眼睛还在流血，视线已经模糊，“里面的人……还没……”
“他们已经死了！”徐东说得残酷，但这是事实，“生命能量被抽离超过三分钟，灵魂就彻底散了！你现在救的只是一团能量残渣！”
艾琳娜的手抖了一下。
她其实知道。在能量感知中，那三团生命能量早已没有了完整的意识波动，只剩下本能的痛苦和挣扎。但她还是想试试——万一呢？万一还有一丝可能呢？
“没有万一。”徐东看穿了她的想法，“走！”
他强行拽着艾琳娜往后撤。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块巨大的钟乳石晶体砸下，将那里夷为平地。
人工脉眼失去了最后一点外部约束，彻底暴走。
暗金色的能量体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膨胀，是坍缩！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能量，都在向中心点疯狂收缩！周围的空气被拉扯着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碎石、设备残骸、甚至倒在地上的尸体，都被吸向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它要自爆了！”陈九在洞口狂吼，“跑啊！！！”
武岩已经冲到蓝若兮身边，一把将她扛到肩上，转身就往洞口狂奔。徐东拖着几乎虚脱的艾琳娜，速度也提到了极限。
身后，那个光点收缩到了拳头大小。
然后——
炸开。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大到超越了人耳能接收的极限。所有人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变成了完全的寂静。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视野里只剩下纯粹的、灼目的白。
冲击波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