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涟城公安分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徐东把烟灰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第三次按灭烟头。陈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时不时轻敲两下。蓝若兮坐在窗边，窗户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烟气。艾琳娜窝在角落的椅子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人都齐了，碰一下。”徐东开口，声音有点哑，“把现在的线捋一捋。”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基金会、老河工失忆、周明远、周淮安、陈鹏飞、锁龙潭。然后用线连起来，线条交错，像个蜘蛛网。
“基金会是幽冥会的壳，这点基本确定了。”徐东在“基金会”上画了个圈，“他们系统性地找老河工，特别是了解锁龙潭的。用的方法……”他看向蓝若兮。
蓝若兮接话：“精神干扰类术法，或者强效药物。特点是精准擦除特定时间段记忆，不留明显痕迹。水平不低。”
“他们图什么？”艾琳娜抬起头。
“收集信息。”陈九睁开眼，坐直身子，“锁龙潭的水文资料、民间传说、老河工的经验。还有……”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他们在筛选，筛选认识周明远的人。”
徐东在“周明远”异乎寻常的兴趣。而他是周淮安的父亲。”
“父子俩都是关键。”蓝若兮说，“但幽冥会对待他们的方式不同——对周明远是调查、询问，对周淮安是合作。”
陈九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这不就是典型的相互利用又互相提防么？周淮安手里有幽冥会想要的东西，可能是知识，也可能是实物。所以幽冥会得跟他合作。但周淮安不傻，他知道跟幽冥会混久了迟早被吃干抹净，所以想借咱们的刀。”
“借刀杀人？”艾琳娜问。
“也不一定是杀，可能是摆脱控制。”徐东在“周淮安”和“幽冥会”之间画了个双向箭头，又在箭头中间打了个叉，“他们的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周淮安主动给我们线索，想引我们查幽冥会。这说明……”
“说明他们合作的目标到了关键时刻。”蓝若兮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蛊虫手镯，“快要见分晓了。周淮安想独占，或者至少不想被幽冥会完全掌控，所以急着找退路，找援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徐东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问题就在这儿——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锁龙潭底下到底有什么？周明远留下了什么？周淮安掌握了什么？这些全是盲区。”
“得找个知情人问问。”陈九说。
“郑百川。”徐东看了眼手表，“老秦把他接过来了。说不定从他那能挖出点东西。”
“接待室等着呢。”老秦看了眼表，“按你说的，上午就请来了，赵婶陪着来的，说老头子这几天精神头不错。”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老秦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徐队，您这忙完了吗？郑师傅在楼下接待室呢。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谈一谈。”
“走。”徐东站起来，“去会会这位郑师傅。”
接待室比审讯室亮堂些，沙发是旧的人造革，坐上去咯吱响。郑百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热气袅袅上升。
见徐东几人进来，郑百川要起身，徐东快走两步按住他：“郑师傅您坐，别客气。”
郑百川七十多岁，他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跟之前接触过的老河工不一样，他像是个知识分子。他看着徐东，又看看陈九和蓝若兮，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没太多紧张。
“郑师傅，我是省公安厅的徐东。”徐东在他对面坐下，出示了证件，“这两位是我的同事，陈九，蓝若兮。先跟您说一声抱歉，今天去您家里我们隐藏了身份，请您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郑百川重新坐下，目光停留在徐东脸上：“徐警官客气了。配合公安机关工作，是公民的义务。”
“你是想询问是那个基金会的事儿？”郑百川问。
“不止。”徐东斟酌着措辞，“还想跟您打听个人。周明远，您认识吗？”
郑百川愣了下，随即点点头：“老周啊……认识。当年航运公司的同事。”
“熟吗？”
“算熟吧。”郑百川推了推眼镜，“那时航运公司上千号人，多是粗人。我和老周算是……异类。他祖上是读书人，我家也是书香门第，虽然后来都败落了，但还能聊到一块去。”
“你们经常聊天？”
“嗯，下了工，有时候在码头边上，有时候去他家。”郑百川陷入回忆，“他住锁龙潭边上那老屋，我去过几次。屋里虽破但是有很多的书。”
徐东和陈九交换了个眼神。
“郑师傅，”蓝若兮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周明远有没有跟您聊过……特别的话题？比如，锁龙潭的传说？或者，他们家的事？”
郑百川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十几下，摇摇头：“记不太清了……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周是说过些怪话，但具体说的什么……想不起来了。”
老秦在旁边插了句嘴：“郑师傅前些年中过风，记忆力应该受影响了。”
蓝若兮看向徐东，微微点头。
徐东会意，对郑百川说：“郑师傅，我们有个方法，或许能帮您回忆得更清楚些。您愿意试试吗？”
郑百川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徐东：“能帮上忙就行。怎么试？”
蓝若兮选了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窗帘拉上，灯调暗。她在桌上点了三支细香，香味很淡，像是檀香混着草药。烟气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三道青灰色的细线。
郑百川坐在椅子上，坐姿依旧端正，但手指微微蜷着，透露出些许紧张。蓝若兮站在他身侧，轻声说：“郑师傅，您放松，闭上眼睛。就当是午后小憩。”
徐东和陈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蓝若兮手腕上的蛊虫手镯微微发光，一只近乎透明的小虫从镯子里爬出来，只有米粒大小。它顺着蓝若兮的手指爬到郑百川的太阳穴附近，停在那里，身体发出极轻微的震动。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郑百川的呼吸变得绵长。蓝若兮对着徐东点点头。
“郑师傅，”她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您现在想一想……夏天，晚上。您和周明远在一起……”
郑百川的眉头动了动。
“在哪儿？”蓝若兮引导。
“……锁龙潭……边上。”郑百川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梦呓，“老周……拿了瓶酒……地瓜烧……”
“你们在喝酒。聊什么？”
沉默了几秒，郑百川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他指着……潭水中心。”郑百川的声音渐渐有了实感，“说……‘百川，你看这水纹，今晚怕是不太平。’我说是啊，看样子要起风。他摇摇头，说不是风……是底下的东西在动。”
徐东屏住了呼吸。
“我笑他……又看那些闲书看魔怔了。”郑百川继续说，“他没笑，很认真地说……‘那不是闲书，是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这潭底下……真的有龙。’”
“什么样的龙？”
“他说……不是天龙，是水龙，蛟螭之属。说它们……生于大水，长于地脉，能兴风作浪，也能……滋养一方。”郑百川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逐字回忆，“他说他家祖上，就是‘侍龙’的。是……怎么说来着？对了，是‘观龙脉，理水气，借龙力以安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