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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中午时分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招待所会议室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和一股蓄势待发的沉静。
徐东把最后一口午饭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围坐的四人。
“今天下午，我们去淮泗水产。”他开门见山，“以省厅支援涟城浮尸案专案组的名义，进行外围走访调查。还是小陈带路，专案组会派两个人跟我们一起，手续齐全。”
武岩咕咚咕咚喝完紫菜汤，抹了把嘴：“科长，咱直接去问他案子的事？”
“按标准流程走。”徐东把桌面上的文件拢了拢，“第一，了解公司在锁龙潭水域的经营活动和人员情况；第二，询问近期是否发现任何异常——可疑人员、船只、环境变化；第三，”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装着鳞片残渣的标准证物袋，“请他这个本地水产专家，帮忙看看这个，观察他的反应。”
陈九用没受伤的右手拈起根牙签剔牙，含糊道：“就是投石问路呗。石头是这片破鳞片，看能惊起什么鸟。”
“是观察。”徐东纠正，“我们没有证据，只有怀疑。所有问题都要在正常调查范围内。他如果心里有鬼，总会在某个地方露出不自然的痕迹。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痕迹。”
艾琳娜已经检查完她那的备用平板和几个微型传感器。她将一个纽扣大小的设备别在徐东外套内侧：“这是生理指标监测器的发射端，车里的设备会接收数据。虽然精度受损，但测个心率呼吸的异常波动够用了。”
蓝若兮把一个小瓷瓶推到徐东面前：“头儿，这是清心凝神的药油，觉得思绪杂乱或者环境压抑时，抹一点在人中。”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小心点。”
徐东点点头，收起瓷瓶：“武岩和若兮留守，你们跟赵队那边的布控点保持实时通讯。九叔、小艾跟我进去。记住，我们就是普通警察做普通走访，越平常，对方越容易放松。”
“得嘞。”陈九把牙签一扔，晃晃悠悠站起来，“道爷我今天就当回正经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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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两辆车驶入淮泗水产公司大门。
前车是陈警官开的警车，坐着两名当地专案组的年轻民警。后车是徐东三人。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仔细查验了证件，又用内线电话确认后，才抬起栏杆。
厂区比预想的还要整洁。水泥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绿化带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厂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阴天里泛着冷冽的光。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推着小车运送饲料，看到警车进来，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干活。
“管理挺规范。”陈警官一边开车一边说，“周淮安这人，做事确实讲究。”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稳。这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样式普通，但维护得崭新。楼前已经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正是周淮安。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普通的皮质休闲鞋。身材精干，肤色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黝黑，脸庞轮廓分明，眼角有些细纹。看到徐东等下车，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陈警官，欢迎欢迎！”他主动跟小陈打招呼。陈警官一侧身，让出徐东。对周淮安介绍道:“这是省厅下来的徐队长，今天是他来跟您会面。”
周淮安急忙伸出手来，想要跟徐东握手，他握手的力道很足，掌心有厚茧，是干过活的手。“徐队，您好，您能莅临我司，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他的目光真诚，在徐东脸上停留一会，又扫过陈九和艾琳娜，笑容热情但不过分，“这两位是？”
“省厅特聘顾问陈九，技术员艾琳娜。”徐东简短介绍。
“陈顾问，艾技术员，辛苦辛苦！”周淮安连连点头，又转向旁边的陈警官，“陈警官跟我可是老熟人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行政主管小王。”他指了指身后一个戴着眼镜、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
“周总客气了。”徐东说，“例行工作，了解些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来，里面请，外面湿气重。”周淮安侧身引路，态度自然得像个接待普通公务访客的企业主。
艾琳娜跟在最后，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探测器显示，周围能量场平稳，但当她目光扫过远处那堵高高的、围着养殖区的围墙时，屏幕上跳起一个细微的脉冲——很弱，一闪即逝。
陈九背着手，看似随意地东张西望，鼻子却微微抽动了两下。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混杂在饲料和水腥气里——像是陈年的香灰，又带了点别的什么，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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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三楼，不大，但窗明几净。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各种资质证书，还有一张放大的锁龙潭水域示意图。窗帘半开着，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一片广阔的水面，被围墙和铁丝网围着，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
行政主管小王端来茶水分发。周淮安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徐队长，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最近这案子，闹得人心惶惶，我们也盼着早点破案，安生做生意。”
徐东拿出记录本和笔，陈警官和两名当地民警也做好了记录准备。艾琳娜坐在稍侧的位置，平板放在腿上，屏幕微侧。
“周总不用紧张，就是常规了解。”徐东翻开本子，“先说说贵公司在这片水域的主要经营内容吧，日常有哪些水上作业？”
周淮安对答如流：主要是特种水产养殖，品种涉及几种高价淡水鱼和虾类；日常有固定巡查船检查网箱和水质；每周有专门人员采集水样送检；工人都是本地熟手，管理严格。
“人员进出管理呢？”徐东问。
“我们厂区是封闭管理，工人上班下班打卡，外来访客必须登记，由专人接待。”周淮安说，“特别是养殖核心区，无关人员绝对不得靠近。毕竟是特种养殖，怕技术泄露，也怕带入病害。”
徐东点头，笔尖在本子上滑动。问题逐渐深入：“近期，特别是过去一两个月，案发时间段前后，贵公司的员工或者巡查人员，有没有在水域或周边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他列举了几种可能：不明船只、夜间可疑灯光或声响、陌生人徘徊、水域颜色或气味异常、养殖物有无反常死亡或行为异常。
周淮安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等徐东说完，他略微沉吟，看了一眼旁边的行政主管小王。
“小王，你想想，巡查记录上有没有特别备注的？”
小王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周总，徐队长，日常巡查记录都正常。硬要说有点特别的……”他顿了顿，“大概……六七个月前吧，巡查员提过两次，说在锁龙潭老河道口附近，看到有小艇在非作业时间徘徊，但没靠近咱们养殖区，后来也没再见过。”
“小艇？”徐东追问，“什么样的？上面的人呢？”
“天有点暗，看不太清。就是普通的橡皮艇，上面好像有两三个人。”小王回忆道，“巡查员用对讲机问过，对方没回应，很快就划走了。因为没造成影响，当时就记了一笔，没深究。”
周淮安这时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丝商人的务实和苦恼：“徐队长，说到这个，我倒想起另一件事。”他顿了顿，“大概也是半年前，有那么几个人，直接来公司找过我。”
徐东笔尖停下：“哦？什么人？”
“自称是什么……‘华东民俗文化研究协会’的。”周淮安撇了撇嘴，表情有点无奈，“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挺斯文，说话一套一套的。说是要对锁龙潭的历史传说做学术考察，想了解潭底的老故事，还问我买不买他们协会推荐的什么‘古籍拓片’、‘风水镇物’，说能保水域平安，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