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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蓝若兮选择了另一片碎片。根据她的感知，这片碎片的“声音”更加平静，像在讲述而非体验。
触碰。
这次的环境是户外。黄昏时分，戈壁的风吹过，卷起细小的沙尘。三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旁，中间摊开一张巨大的皮革地图。
地图上画着复杂的地形标记，中心有一个醒目的火焰符号。其中一个年轻人正在讲解，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火瞳’的确切位置就在这里，黑石山脉的腹地。根据第七代萨满的记录，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地火脉眼，能量强度是普通温泉的数百倍。”
“地火脉眼……真的能用来提炼‘生命之火’吗？”一个年轻女人问，她的声音里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理论上可以。”讲解的年轻人说，“但需要严格的仪式控制：首先需要三名‘纯血者’作为引导，他们的血脉浓度必须达到‘灼印级’，否则无法承受地火的反噬；其次需要大量的‘苦难能量’作为燃料——这通常意味着需要在仪式现场制造极致的痛苦，收集那些濒死者的灵魂波动；最后还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执念之炉’，通常是主持者毕生的渴望，用来构筑并维持能量熔炉的结构。”
第三个人——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男孩——颤抖着问：“那……那成功率呢？”
讲解者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根据现存记录，历史上尝试过三十七次，成功的……只有三次。”
“失败的都……”
“都死了。或者比死更糟。”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碎裂。
艾琳娜收回手，脸色凝重。
“纯血为引，苦难为柴，执念为炉。”她低声重复，“成功率低于十分之一。”
“而且失败的下场……”蓝若兮咽了口唾沫，“听起来不是普通的死法。”
她们继续探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两人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十七片碎片。蓝若兮的“天聆”发挥了关键作用，她能提前感知碎片的情感基调，帮助艾琳娜避开那些充满极端痛苦或疯狂体验的记忆，专注于寻找记录性、知识性的片段。
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
——月灼族最初是一支从中亚迁徙而来的部族，因与当地一支拥有稀薄魔族血脉的族群通婚，后代出现了特殊的能量亲和体质。
——他们发现了“火瞳”，并从中领悟了利用地火能量的方法，逐渐发展出血脉刻印术。
——“生命锻铸之炎”（即“催化剂”）的提炼技术，是在部族面临生存危机时，由当时的族长和大萨满共同研发的绝望之举。
——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三名引导者被地火反噬，两人当场自焚，一人精神崩溃，在癫狂中杀死了七名族人后跳入岩浆。
——但他们没有放弃。在接下来的百年里，他们不断改进仪式，牺牲了无数生命，最终才勉强掌握了一套极不稳定的方法。
——即使成功，产物也充满风险。有一片碎片记录了一个成功案例：一名重伤垂死的战士被注入“催化剂”后，伤势瞬间愈合，力量暴增，但三天后，他的身体开始晶化，最终变成了一尊暗金色的雕像，意识被困在其中，永恒地承受灼烧的痛苦。
——“催化剂”真正的用途，是帮助“不完美的灵魂”与“不兼容的容器”强行融合。月灼族曾试图用它来延续濒死族人的生命，或增强战士的力量，但代价往往比收获更惨重。
——部族的衰落并非因为外敌，而是因为这项技术的滥用。越来越多的人陷入疯狂，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实验品，内部矛盾激化，最终在一次大型仪式失控后，整个部族分崩离析。
当艾琳娜从第十七片碎片中抽离意识时，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够了。”蓝若兮拉住她还想继续触碰碎片的手，“你不能再看了。你的状态不对劲。”
艾琳娜确实不对劲。她的呼吸急促，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转。颈部的魔纹变得异常灼热，纹路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向肩部蔓延了几毫米。
“那些记忆……”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发飘，“太沉重了。数百年的绝望、疯狂、牺牲……它们在影响我。”
“因为你的血脉和它们同源。”蓝若兮一针见血，“你能‘理解’它们，不仅是信息上的理解，是情感上的共鸣。再继续下去，你会被这些负面情绪淹没。”
艾琳娜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但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在火焰中扭曲的人形，变成雕像的战士，癫狂萨满的嘶吼，还有无数双充满痛苦和渴望的眼睛。
“催化剂……”她喃喃道，“这根本不是救赎之道，这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但有人想走这条路。”蓝若兮说得很现实，“而且是很强大的‘有人’。所以我们得知道怎么阻止他们。”
她环顾四周的碎片海洋。她们已经深入了三分之二的距离，距离尽头的黑色拱门大约还有十米。但前方的碎片密度更高，光芒更盛，显然封存的记忆也更“浓烈”。
“休息五分钟。”蓝若兮从包里掏出水壶和一个小瓷瓶，“把这个喝了，我自己配的安神汤，能帮你稳定精神。”
艾琳娜没有拒绝。瓷瓶里的液体味道很奇怪，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草腥味，但喝下去后，一股清凉的气息确实从胃部扩散开，抚平了部分躁动。
两人背靠背坐下，在这片悬浮的记忆海洋中，寻求短暂的喘息。
“我在想，”蓝若兮忽然开口，“那个‘执念之炉’的说法。如果主持者的执念是构筑熔炉的关键材料……”
她看向艾琳娜：“幽冥会为追求所谓的永生和复活，他们的执念，得有多强烈？”
艾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足够强烈到……可以点燃整片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