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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端起茶杯，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苑里新拓了片空地，说是要建‘聚珍园’，官家放了话，谁捐的银子多，就把谁的名字刻在园门的碑上，还能让画师把自家宅邸画进园里的影壁墙。”
“这招够狠。”朱贵又展开第二张纸条，上面记着几笔数字，“城西王员外家已放话，愿捐三万两修玉桥；绸缎商张老板更阔气，说要包下整个‘听涛轩’的木料，光是金丝楠木就备了二十根。”
扈三娘皱起眉：“百姓还在为吃不上饭发愁，这些人倒拿银子当石头扔。”
“官家就吃这一套。”朱贵冷笑一声，“第三张纸条是从胡麦从内务府传出来的，说官家特意让御膳房备了‘百宝宴’，每道菜都镶金嵌玉，光是一道‘龙凤呈祥’，就用了十颗鸽蛋大的珍珠。席间还要玩‘投壶赌银’的游戏，输家得认捐修缮苑里的亭台，蔡京那老狐狸已让管家备了十万两银票，势要拔得头筹。”
郓哥在旁补充，手里还转着个刚捏好的面人，正是个戴翎子的戏子：“我让唱曲的姑娘去打探，说辽国使者也想掺和，带了匹汗血宝马当贺礼，说是要‘助建园林’，实则想借着捐银的由头，在官家面前讨个好名声，好方便他们在边境做买卖。”
“算盘打得真响。”武松的手在刀柄上攥出了白痕，“这些银子要是分下去，够多少百姓过个安稳年。”
“蔡京却在帮他们说话。”朱贵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对官家说，‘辽邦愿斥资助建，显我大宋天威’，还撺掇官家让使者也加入投壶，说是‘以银钱会友，显邦交和睦’。童贯虽不乐意，却好似被蔡京抓住了什么把柄，只能点头应下。”
宋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忽然问：“宴上的流程定了吗？”
“定了。”朱贵掰着手指数，“巳时官家入场，先看歌舞；午时开宴，各家献宝似的递上捐银清单；未时投壶赌银，输家当场写银票；申时散宴，捐银最多的三家，跟着官家去看聚珍园的图纸——这最后一步，才是关键，据说能给自家商号讨个免税的恩典。”
林冲接口道：“我让弟兄们去查了，那些富商为了投壶赢钱，暗地里都请了高手，光是养在府里的‘壶术先生’就有十几个，个个能隔着三丈投中壶口。”
李逵在旁听得手痒，“管他什么先生不先生的，俺一斧子劈了那壶，看他们还赌个啥！”
宋姜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琼林苑方向。暮色里，那片正在翻修的园林像头贪食的巨兽，张着嘴等着金银往里填。皇家春宴，表面是歌舞升平的盛会，实则是达官显贵们比拼财力的赛场，而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得清这繁华背后的荒唐，却也只能先按捺着性子，看这场闹剧如何上演。
雅间里的空气渐渐凝重，只有窗外传来夜市的喧嚣，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安静。朱贵将三张纸条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角，很快将那些数字烧成了灰烬。
“春宴那日，听风楼会歇业一日。”朱贵望着灰烬被风吹散，“我和郓哥在楼里守着，你们尽管放手去做，童贯派人送来了入场令牌。
宋姜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林冲的眼神沉静如潭，武松的手始终没离开刀柄，扈三娘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短刀的刀柄——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围绕皇家春宴的较量，看的是银钱多少，藏的却是各方势力的算计，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漩涡。
夜色渐深，听风楼的灯笼依旧亮着，只是二楼雅间的烛火，比别处暗了几分。那些关于春宴的秘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已在每个人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