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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南回来以后，苏念念做了一个决定——回老家看看。
不是省城的家——是顾承远出生长大的那个小村子。
周翠花说过想回去看看。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苏念念带她回去过一次，但那一次太匆忙，只待了半天就走了。
妈，我想带您回老家住几天。苏念念推着周翠花的轮椅到了院子里。
回老家？周翠花正在晒太阳，眯着眼。
嗯。住几天。
我这身体……
身体没事。我让人把老房子收拾了。
周翠花看了她一眼。
念念，你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苏念念蹲在她面前，我也想去看看。承远也去。
周翠花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顾承远。
你也去？
顾承远说。
周翠花笑了。
她说，那我们就回家。
老家的那个村子叫顾家屯。
在省城以西两百公里的山里——不算太远，但路不好走。苏念念让人提前修了一段路，现在从高速下来只要再开四十分钟就到了。
村口的大槐树还在。
但村子变了很多——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泥路变成了水泥路，好几户人家还盖了二层小楼。
变了。周翠花坐在轮椅上，看着四周。
变了。苏念念说。
变好了。
变好了。
顾承远走在前面，给她们开路。
他很少回老家——上一次回来是二十年前，他父亲迁坟的时候。
村子里的人认出了他。
承远？是承远吗？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
顾承远点了点头。
哎呀！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隔壁的老刘家的！
刘叔。顾承远叫了一声。
哎呀呀，你妈也回来了？
回来了。
好好好。老刘叔笑得满脸褶子，你妈是我们村最有福的人。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周翠花坐在轮椅上，笑了。
老刘啊，你还活着呢？
我比你大五岁！
那你可得走在我前面。周翠花说。
去你的。老刘叔笑着骂了一句。
苏念念在旁边看着，笑了。
这才是老家的人情味——说话不客气，但心里热乎。
老房子已经收拾过了。
苏念念提前半个月就让人来打理了——屋顶换了新瓦，墙面刷了白灰，门窗重新油漆了一遍。
但格局没有变。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一棵枣树。
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是顾承远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碗口粗了。
承远，你看。苏念念指着枣树。
顾承远看着那棵树，沉默了一会儿。
这棵树是我十岁的时候种的。他说。
你怎么记得？
我记得。
苏念念没有再问。
顾承远对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多——他三岁丧父，跟母亲相依为命。后来母亲改嫁，他跟着母亲到了继父家，过了一段不太好的日子。十八岁参军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长住过。
但这棵树他记得。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在这个村子里留下的唯一痕迹。
周翠花的房间安排在最里面那间——朝南，光线好。
苏念念给她铺了新的被褥，放了一个电暖气。
妈，您先歇着。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