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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省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江东日报》头版登了一篇报道，标题写得醒目：《团长之妻，灶台英雄——记全省美食大赛冠军苏念念的创业之路》。
配图是两张照片拼在一起的：左边是苏念念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眉眼带笑，手里颠着锅铲，灶火烧得正旺；右边是顾承远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闪亮，目光严肃，背景是军营的大门。
报道写得很长，从苏念念参加美食大赛讲起，讲到她如何一路过关斩将拿到冠军，又讲到她如何在省城开了店、办起食品厂，最后提到她拿下了省军区的供应单子。
通篇读下来，这是一篇正面报道，赞扬的是军嫂自力更生、创业致富的典型事迹。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省军区的单子”上。
军营里开始有人嚼舌根了。
“你看那报道了没？顾团长的媳妇拿下省军区的供应，这其中没点说道？”
“人家顾团长是什么身份？团长！省军区领导的座上宾！他媳妇想拿个单子，还不是张张嘴的事儿？”
“我就说嘛，一个农村来的女人，摆个小摊能摆出什么名堂？还不是靠男人。”
这些话传得飞快，没两天就传到了顾承远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训练场看新兵训练，底下有个排长嘴碎，当着他的面跟人嘀咕，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顾承远走过去，脸色铁青：“你说啥？”
那排长吓得一哆嗦：“顾、顾团长，我没说什么，就是随口聊聊……”
“随口聊聊？”顾承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人脊背发凉，“我媳妇凭本事考进来的单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是走后门的？你有本事你也让你媳妇去考一个。”
排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顾团长，消消气，他就是嘴欠……”
顾承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但他心里清楚，这种风言风语，不是靠训几个人就能压下去的。
他得回去看看苏念念。
傍晚回到家，苏念念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
是那张《江东日报》。
顾承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问：“你看了？”
“看了。”苏念念点点头，神色平静，“写得挺好的，配图也不错。”
顾承远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苏念念抬起头，笑了笑，“生气有用吗？”
她把报纸往前推了推，指着上头的字：“你仔细看看这篇报道，写的都是实情，没有夸大也没有缩小。我参加美食大赛，得了冠军，这是真的；我在省城开了店，办了食品厂，这也是真的；我拿下省军区的供应单子，还是真的。”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两张配图：“可是这配图放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啥意思。团长夫人配团长照片，这就是在暗示我跟你的关系。一个创业故事，非要放两张照片，一张灶台照、一张军装照，不就是想让读者往那方面想吗？”
顾承远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搞我。”苏念念说得很平静，“这篇报道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配图和版面的安排上。编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是有人授意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省报的总编我见过，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做事一板一眼，不屑于搞这种小动作。能让他配合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有来头的。”
顾承远的眼神暗了暗：“何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