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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忙说：“自然自然，我就在偏厅，不走远。”
他说着便朝偏厅那边走去，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
蓝袍公子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赵兄这身子不舒服得可真是时候。”
灰袍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少说两句。”
蓝袍的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赵公子进了偏厅，把门从里头掩上了。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贴着门板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听见陆知府还在问钱四的话，院子里乱哄哄的，没人注意这边。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看了看，偏厅的窗子朝西，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几口大水缸和一垛柴火。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便撑着窗台翻了出去，跳进巷子里。
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踩着了水缸旁边的一滩青苔，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缸沿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可不敢出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他蹲在那儿，听见墙那头院子里陆知府的声音还在问话，心里砰砰直跳，又觉得自己这一跤摔得实在狼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沿着巷子往西走，走到巷子尽头，翻过一道矮墙，便到了陆府后头那条街上。街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衣冠，装作一个路过的闲人，沿着街往东走。
走了十几步，他心里那口气渐渐松了下来。他心想，只要走出这条街，拐进前头那条巷子，便到了自家后门。
赵安的事，他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大不了让赵安出去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步子也快了些。
他拐进自家后门那条巷子，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墙头露出一线天光。他走到后门口，伸手去推门，门是虚掩着的，他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仆人们大约都在前头忙着。
他穿过院子，正要往正屋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赵公子。”
赵公子浑身一僵。他站在院子中央，手还搭在正屋的门框上，半天没敢回头。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平平淡淡的，可落在他耳朵里，跟一记闷雷似的。他慢慢转过身来，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玄色的暗纹锦袍，靠在巷口的墙上，怀里抱着一把折扇，是他方才跑得太急，落在偏厅窗台上的那把。
那人把扇子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掌心，目光落在他脸上，让赵公子的后背一阵发凉。
“赵公子走得好急，”任羡之说，“扇子都忘了拿。”
赵公子站在院子中央，嘴唇哆嗦了两下，想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说：“殿、殿下怎么来了？我……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来歇歇，还没来得及跟陆大人说一声……”
任羡之点了点头，说：“身子不舒服是该歇歇。可陆大人方才派人去街上找赵安，没找着。赵公子可知道赵安去了哪儿？”
赵公子的脸刷地白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任羡之从巷口直起身来，慢慢走进院子，走到赵公子面前，把扇子递还给他。赵公子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扇骨的时候，发现扇骨上沾了一点泥，是他方才翻窗时蹭上去的。
他的手一抖，扇子差点又掉了。任羡之看着他，说：“赵公子，陆大人那边还等着你回去回话。你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我叫人抬你回去？”
赵公子攥着扇子，站在院子中央，半天没动。巷子那头，陆府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