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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便伸手去够酒壶，真要给她倒酒。
胡景桐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说：“你们够了啊！”
可他那句话声音不大，被满桌的笑声盖了大半，没几个人听见。
蓝袍的还故意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胡二公子急了？别急别急，咱们跟如姑娘开个玩笑嘛，又不是当真的。”
任羡之坐在靠窗的桌边，听的直皱眉。他听着那桌人一声接一声的哄笑，看着如愿坐在那群人中间。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正要起身。可他刚动了动，如愿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先看了看赵公子，又看了看绿袍的，再看了看灰袍的和蓝袍的，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赵公子那张笑得最欢的脸上。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那阵笑声慢慢低下去。
满桌的人见她站起来，以为她要认罚，都收了笑等着看热闹。
如愿等笑声停了，才开口：“赵公子方才那首诗，‘春风拂柳绿如烟，春水潺潺映碧天’，意境是好的。只是后头接了‘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两句原是叶绍翁的《游园不值》。
赵公子大约是读得熟了，随口便念了出来。不过游园不值说的是访友不遇，跟前面春风春水的景致连在一处，倒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了。”
满桌静了一瞬。赵公子的笑僵在脸上。绿袍的忙替他解围，说：“赵兄不过是借前人句子化用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如姑娘若真有本事，自己写一首便是，何必挑别人的刺？”
灰袍的也帮腔：“就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诗？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如愿点了点头，说：“说得是。那我便献丑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满桌人面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花厅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缓缓念道：
“春风着意入淮城，十里人家尽卖饧。燕子归来寻旧垒，杏花开处见新晴。舟行水暖鱼吹絮，帘卷香深客弄笙。莫道江南春色好，此间风物最关情。”
她念完了，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隔壁桌上几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捻着胡子点了点头。
陆府的管家站在一旁，也微微颔首。
胡景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好！如姑娘这诗做得好！”
赵公子那桌的人却不甘心。灰袍的先开了口：“诗倒是像模像样的，可谁知道是不是从哪儿抄来的？如姑娘成日里围着灶台转，哪有功夫读诗？莫不是胡二公子替你找来的吧？”
蓝袍的接嘴道：“就是，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会作诗？别是背了几首别人的，在这儿充数吧？”
如愿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这位公子说得是，我确实整天围着灶台转。可巧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记性太好。
方才赵公子念的‘春风拂柳绿如烟’，我听着耳熟，仔细一想，原来是前朝一位不出名的诗人写的，原句是‘春风拂柳绿如烟，春水潺潺映碧天。莫道江南春色好，此间风物最关情’。
赵公子大约是读过，记了个七七八八，把后两句忘了，便拿叶绍翁的句子来凑。我说的可对？”
赵公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绿袍的急了，说：“你少胡说八道，什么前朝诗人，你编的罢？”
如愿不慌不忙地说：“是不是编的，赵公子心里清楚。那前朝诗人姓周，名慎，字怀安，一辈子没中过进士，在乡间教了四十年的书，写了三百多首诗，大多散佚了。
我方才那首，便是步他的韵，凑了个热闹。赵公子方才念的那两句，也是他的。赵公子若不信，回去翻翻《淮安府志》的艺文卷，里头录了他十来首，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