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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面馆打烊得早。
如愿搬了张小竹凳坐在店后面的院子里，膝上搁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可手指半天没动一下。
阿窈两岁的儿子正蹲在她脚边的泥地上，拿一根树枝戳着一只不知从哪儿爬出来的蜗牛。
那孩子小名叫豆儿，圆头圆脑的，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念叨什么，一会儿说“虫虫”，一会儿说“面面”，一会儿又仰起头来喊一声“如姑姑”，见如愿没应他，便又低下头去戳他的蜗牛。
如愿伸手摸了摸豆儿的脑袋，指尖插进他软软的头发里，慢慢捋了两下。
豆儿仰起脸冲她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又低头去玩了。
她看着他那张小小的、无忧无虑的脸，心里却乱糟糟的。
自那晚任羡之失态来找她之后，已经过去三日了。
这三日他没有再来。没有踏进面馆一步，没有差林七来买面，甚至连这附近都没有出现过。
如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有难过，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下不去也上不来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那天夜里做得绝情，说“不认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如今顶着的是自己的脸，如愿的脸，不是傅沅浅的。
傅沅浅已经死了，死在长安城定安王府里。
她没法和他相认，更没法告诉他穿书的事，告诉他，你的妻子其实是个占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告诉他，你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只能当陌生人。她只能说不认识。
可他那晚落泪的样子，她一想起来，胸口那处便闷得发慌。
他站在月光里，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嘴里说着“我真的很想她”。
他瘦了很多，比三年前她认识的那个任羡之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硬邦邦的，眉间那道褶深得像刻上去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烫得她不敢接。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息，便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
可她不能。
阿窈从店里收拾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见如愿坐在那里发呆，便走过去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顺手把豆儿揽到怀里，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沾了泥的手。
她看了如愿一眼，见她目光虚虚地落在院墙上那丛不知名的野花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神情分明是走了神的。
“如姑娘有心事？”阿窈开口，声音轻轻的。
如愿一愣，偏过头来看她，眨了眨眼：“嗯？什么？”
阿窈笑了笑，把豆儿搁在自己膝上，拍着他后背哄着，说：“我见姑娘心不在焉的，从下午起便没怎么说话，想着或许是心里装了事，所以有些魂不守舍。”
如愿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没择完的韭菜，把韭菜叶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搁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