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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风雪比营地里大得多。
出了青岚大营往北，山道越走越窄，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雪压着枝桠，时不时便有一团雪从树上砸下来，落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任羡之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的玄色斗篷被风吹得猎猎翻动，帽兜的边沿结了一层薄冰，呼出的气凝在睫毛上，眨一下眼便簌簌地掉碎屑。
他带着二十几个人，分了三队，沿着三个哨卡的方向往北巡，每到一个哨卡便停下来看看，查查粮草，问问军情，再留两个人下来替换。
走了大半天，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哨卡里的将士们照常守着，粮草虽然紧了些，可还能撑住；山道上的雪虽然大，可没见着生人活动的痕迹。
任羡之在每个哨卡都细细问了，问最近有没有人上山，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动静，哨卡的兵卒都说没有。
他站在最后一个哨卡的望楼上往北看，茫茫的一片白，山连着天，天连着山，什么也看不真切
。风从北边灌过来，刮得望楼上的旗子啪啪作响，他站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下了望楼，林七迎上来，递了壶热酒给他。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辣意从喉咙一路烧下去，暖了暖身子，可胸口那处慌意还是压不住。
他皱着眉想了想，忽然把酒壶塞回林七手里，说：“你带着人继续往北巡，按原定的路线走，明日午后在第三个哨卡碰头。”
林七愣了一下：“殿下，您呢？”
“我先回去一趟。”任羡之说着已经翻身上了马，拉了拉缰绳。
林七追了两步，仰头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问：“殿下是不放心王妃？”
任羡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回去看看我总能安心些。这边交给你了，有事差人往回递信。”
他说完一夹马腹，调转马头便往南去了。林九从队伍里跟出来，催马追上他，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山道往回走。
风雪迎面扑过来，打得脸生疼。任羡之把帽兜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跑得不快，山道上的雪积了半尺深，马蹄踏下去便陷进去一大截，拔出来时带起一蓬雪沫子。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里看，山道两旁的林子安安静静的，除了风声和马蹄声，什么也听不见。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挪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雪已经把他们的蹄印盖了大半，再往远处看，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殿下，”林九催马凑上来，压着声音说，“您觉着哪里不对？”
任羡之沉默了一息，说：“太安静了。”
林九侧耳听了听，没听出什么名堂：“风雪天，本来就没什么人。”
“哨卡之间的联络该是有定时的，”任羡之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我们走了三个哨卡，按说第三个哨卡应该已经收到第二个哨卡递过去的消息了，可方才我问的时候，他们说没收到。
说是雪太大，信使走得慢。可三个哨卡之间不过二十里地，信使再慢，两个时辰也该到了。”
林九的脸色变了一变：“殿下是说——”
“先回去。”任羡之打断了他，夹了夹马腹，马跑得快了些。
他心里那阵慌意越来越重，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想起傅沅浅这几日的脸色，想起她偶尔按着心口皱起的眉头，想起她那日早上站在官驿门口送他时那副笑模样。
她笑着说“你早去早回”，他当时没觉得什么，可此刻那笑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心口发紧。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犯了心口痛的毛病，也不知道闫恒那边有没有什么事。他只知道他得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