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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没亮透，城南陈家的后院就已经亮起了灯。灶台上升起白茫茫的蒸汽，混着蒸糕和煮蛋的气息，在晨光未至的院子里缓缓铺开。
几个妇人正进进出出，手里端着漆盘、铜盆和红绸，脚步急促而利落。
傅沅浅坐在里间妆台前，面前摆着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被胭脂和铅粉覆过的面孔。
喜娘站在她身后，正在替她盘髻，一支赤金步摇被插进发间，垂下的珠串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嫁衣，衣料厚重，金线绣的鸳鸯纹在烛火下微微泛光，领口和袖口处用细密的银线锁了边。
这套婚服是临时找来的，但还是挺用心的，没有随便糊弄，和新娘子真正的婚服很相似。只要一直到入了洞房都没出意外，傅沅浅就可以和新娘换回来了。
青黛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喜帕，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傅沅浅从铜镜里看到她那副模样：“想说什么就说。”
青黛犹豫了一下：“小姐，您今日……”她停了一下，“和您之前大婚一样好看。”
傅沅浅:“…………”
她伸手拍了拍青黛的脑袋说:“瞎说什么呢，我这可不是结婚啊。”
青黛欣欣笑了几声说:“我知道，但小姐还是好看。”
院门外传来一阵鞭炮声，紧接着是唢呐和锣鼓的声响。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喜娘把喜帕盖在傅沅浅头上，大红色的绸缎垂落下来，把她视野中的一切都染成一层均匀的暖色。
她在青黛的搀扶下走出屋门，沿着青砖小径一步一步穿过庭院，被扶进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声被收窄成一道均匀的嘈杂。
她能听到轿外街边围观百姓议论的声音。“这是谁家的姑娘出嫁？”
“你不知道？就是城南陈家那个，听说嫁到城西布庄。”
“前几日出那些事，也没耽误婚期。”
“备了这么多人，看着是真上心了。”
花轿走了很长一段路。先是穿过城南的窄街，然后转向城西的主道，沿途的喧嚣时远时近。
傅沅浅坐在轿子里，隔着厚重的轿帘，几乎听不清外面的具体声响，只能分辨出方向和大致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轿子在某个路口拐了弯，又在另一个路口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前进。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坐在花轿里，被那道喜庆的喧嚣声包裹着，在晨光中稳稳当当地前行。
任羡之站在街角一处二楼的窗后，看着那顶花轿从楼下经过。
红色轿顶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道红色，直到轿子拐过前方的路口，被屋檐的阴影吞没了，他才收回目光，侧过头对身后的林七说了一句：“跟紧。”
林七应声，转身快步下了楼。
花轿在城西陈家门前停稳时，鞭炮声又响了一轮。
唢呐吹得比方才更急，像是要把所有热闹都堆在这一刻。
陈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在撒铜钱，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妇人正探着头往花轿方向张望。
喜娘上前一步，伸手掀开轿帘，声音带着一种被这场合打磨了无数遍的仪式感：“请新娘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