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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它哭出来的。
满桌的人。谁也没有接话。可谁也觉着。这句憨话。说到点上了。
所以。
沈青砚开口。
要讨清这笔账。
光在门外听。
不够。
得进去。
看看。
我们。
到底。
镇着啥。
他环视七人。
这一趟，他说，比神界深。
比封敕库险。
账底。
是记账的人。
焊死的地方。
进去了。
未必出得来。
谁要是。
不想去。
留下。
守天枢。
也是功。
话落了。满桌静了一瞬。然后。铁柱头一个开口。
俺去，他说，俺不会说啥。
就一句。
你去哪。
俺去哪。
从青州到现在。
不都是这么走的。
赵无极把枪一顿。
本座的账，他说，早就押你身上了。
你进账底。
本座跟着。
账在哪。
本座在哪。
顾清欢按剑。
剑撑过令了，她说，也撑得住账底。
萧红药的算盘。哗啦一响。
奴家的账，她说，算得清利。
算不清你。
跟着你。
才算得清。
阿烬臂上的纹。亮了一线。
族里的古训，她说，记到最后。
记的是账底。
俺得去看看。
俺族里。
到底记的啥。
烛九背着棺。瓮声说。
俺守了一口棺。
三千年。
棺里的账。
跟账底的账。
一个味。
俺得去对一对。
墨团伏在地上。
俺老了，它说，老了的人。
最怕的。
不是死。
是账没对平。
人先没了。
这趟。
俺去。
七个人。一个也没有退。沈青砚看着他们。看了很久。铁柱的拳。还是青州那个拳。赵无极的枪。枪缨子抖得稳。
顾清欢的剑。剑鞘上。令刻的白痕。还在。萧红药的算盘。珠子一颗也没少。阿烬臂上的纹。从腕到肩。像一条河。
烛九的棺。棺板上。三千年的磨痕。亮得像镜。墨团的毛。白了一半。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眼里。忽地有点热。
他没有说谢。讨债人不说谢。说谢的是外人。这七个。不是外人。是账。账不跟人说谢。账只跟人。走到底。他只把册。
合上了。合得很轻。像这本册里的账。都知道。下一页。要记啥。他执起笔。就着石桌。
断令之账。
他写。
清了。
笔落。朱光一亮。像天下的账。都应了一声。桌上。那本册。轻轻一颤。册上的秤。秤杆一颤。秤上的钥。那个字。亮了一线。
像很远的地方。有谁。隔着三千里。应了一声。又像。只是风。他再落一笔。
账底之账。
他写。
两笔账。一清一起。落在纸上。墨迹未干。天光落下来。落在那两笔字上。亮亮的。像一条路。从这石桌上。铺出去。
铺向八荒中枢。铺向那道。焊死了三千年的。门。就在这时。阿烬的眉心。忽地一热。那道纹。闭眼的神纹。从她生下来。
就在眉心。闭着。谁也没见它亮过。这一刻。它亮了。一线。就一线。细得像。一根线。从眉心。牵出去。牵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牵向地底。牵向账底。阿烬立住了。她的眼。忽地湿了。
账底。
她说。嗓子抖的。
俺眉心的纹。
三千年了。
头一回亮。
亮的方向。
是账底。
族里的古训。
最后一句。
俺一直读不懂。
今儿。
俺懂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
闭眼者等的账。
也在门后。
满桌的人。齐齐一静。门后。账底之门后。诸神闭眼镇着的。那样东西。原来不只是。镇着。也在等。等一笔账。等三千年了。
等的这笔账。就在今天。落在了这张石桌上。沈青砚执笔。看着阿烬眉心。那一线纹。
那就去，他说，去看看。
闭眼者。
等的。
到底是哪一笔。
也让它知道。
这笔账。
有人来讨了。
温不言端起碗。把碗里的酒。喝干了。
这壶酒，他说，喝完了。
下一壶。
等从账底。
回来。
再开。
满院。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槐树。叶子响了一片。像很远的地方。有很多的人。隔着三千年。应了一声。天光满院。
槐树的荫。落在七人肩上。落得很稳。像替他们。把这一约。记进了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