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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
记它的人。
是谁。
沈青砚立在案前。他看着正面。债主栏里。那四个字。神界之主。他看着背面。那满页的。同一只手写的。。一个念头。
从他心底。升上来。升得很慢。慢得像。他不敢让它。升上来。可它还是。升上来了。
记它的人，他低声，就是。
债主。
自己。
玄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青砚。那目光。像账房看着。学徒。终于把账。对平了。
欠账人栏空着。
沈青砚的声音。哑了。
不是没人欠。
是欠账的。
就是他自己。
神界之主。
欠的账。
欠账人。
也是神界之主。
债主和欠账人。
是同一个。
他不敢把自己的名字。
写进欠账人栏。
写进去了。
就是承认了。
承认了。
就得还。
他不敢认。
又舍不得不记。
就把账。
记在背面。
一个一个字。
记了三千年。
夜夜记。
沈青砚说到这里。忽地停了。他想起爹。想起爹烛下。翻册翻到最后一页。总是停。停很久。不记。也不合。原来。爹当年。
也看到了。这一页。也看到了。这满页的。。爹是一个书生。没修行。没刀剑。他看见这页账。他没有怕。他就是想把它。
查清楚。查清楚了。替那个记账的人。也替天下。讨一讨。爹没能讨。爹被灭了口。可爹查到的。今天。在儿子这里。对上了。
对得严丝合缝。无疤。像那页史。对上那道敕。像那两截断锋。合成一支笔。爹查到的账。儿子替他。看到了底。
欠者自记。
沈青砚低声。
原来。
不是欠账的人。
自己给自己记。
是债务人。
自己。
给自己记的账。
玄都听着。那双账房的眼。湿了。这一回。不是一线。
三千年了，他说，这本册。
本座候了三千年。
候的就是。
有人看着这满页的字。
把这句话。
说出口。
账房记账。
记得清谁欠谁。
可有一笔账。
账房记不了。
债主和欠账的。
是同一个人。
这笔账。
账房帮不上。
得欠账的人。
自己记。
自己认。
自己还。
他记了三千年。
认不敢认。
还不敢还。
就剩一件事。
他还做得到。
等一个人。
沈青砚盯着。那满页的。盯了很久。久得像。他要从那些字里。看出写字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看着看着。他忽地。懂了。
懂得心口。忽地一酸。
账房，他说，他不是不敢写。
玄都抬头。
那是。
他在等。
沈青砚说。
等一个。
敢替他写的人。
他自己写不下去。
又舍不得这笔账。
就夜夜描。
描给那个人看。
描三千年。
描到那个人。
满库的白。忽地。静得像叹。像满库的账。听完这句话。都替那只手。叹了一口气。玄都立在案后。看着沈青砚。看得又轻。
又重。
你懂了，他说，本座就不多说了。
只剩一句。
那个人。
等的是谁。
本座不说。
你手里的笔。
会替本座说。
七人立在案前。谁也看着。沈青砚手里。那支笔。笔尖的朱。一明一暗。像呼吸。像听完了。这一页账。也在想。
那个等着的人。是不是。它等了三千年的。那一个。铁柱抱着枪。他忽地低声。
少爷，他说，俺听不太懂。
俺就懂一句。
有人欠了账。
记了三千年。
不敢认。
也不敢还。
就等着。
有人来。
这个人。
要是等着你。
你去不去。
沈青砚没有马上答。他看着那满页的。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站得直直的。像三千年里。每一个夜。都站在这里。
等他。他执起笔。笔尖的朱。腾地一亮。
讨债的人，他说，从来只问一句。
账在不在。
不问。
欠账的是谁。
账在。
就讨。
这笔账。
记了三千年。
夜夜都在。
那就讨。
他把笔。落在案上。落在册芯旁。没有往背面写。只是落着。像给那只手。隔着三千年。递过去一句话。
你等的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