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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它续上。
今天。
续上了。
他抬头。看着沈青砚。那双眼。不淡漠。不高。不深。就是一双。账房的眼。看账看了三千年。看得又累。又亮。
来了，他又说了一遍，本座是你的账房。
这句话，他说，本座候了三千年。
今天。
才说出口。
满库的白。静了。静得像。满库的账。都听见了。这句话。都在等。沈青砚的答。沈青砚执着笔。他看着玄都。看着这个。
他讨了一路的账。讨到最后。讨到跟前来的。人。他开口。声音不急。
账房，他说，你候笔。
候了三千年。
我讨账。
讨了一路。
今天。
笔续上了。
也该交出来了。
玄都听着。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像账房听见。东家说。查账。他等这句。等得比谁都久。
他说，
他转身。回到案后。把那本。翻了三千年。没合上的册。抱了起来。册不厚。可他抱得。很慢。很重。像抱的不是册。是三千年。
他把册。推到沈青砚面前。推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着。册里的账。册落在案上。落得很轻。可满库的白。都跟着沉了一沉。
像这本册。压着满库的敕。像这本册。合上了。满库的账。就都压在它底下。赵无极的枪。放下了半寸。不是松劲。
是他看见。玄都推册的手。在抖。抖得很轻。轻得像。账房交账。交的不是账。是命。萧红药的算盘。没有响。她看着那本册。
看得很久。
奴家算了一辈子账，她低声，头一回。
见着有人。
把账往外推。
往常。
都是抢着往里扒。
这个账房。
倒好。
推出来了。
烛九背上的棺。棺里那位。忽地开口。
玄都，它说，俺认得你。
三千年前。
账庭立庭那天。
你坐在最后一排。
别人都往前挤。
就你。
往后坐。
你那时候就知道。
账这东西。
得坐在后头。
才看得清。
玄都听着。看向那口棺。那目光。忽地深了一分。
你也在，他说，
那本座就放心了。
这账。
有认得它的人。
在场。
就在这时候。沈青砚看见。玄都的身影。淡了一分。就一分。淡得像。一个人。值了三千年的夜。终于看见。天亮了一线。
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掉的。是三千年的劲。
账房。
沈青砚低声。
你的影子。
淡了。
玄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那双。拨了三千年珠的手。
账交出去一分，他说，本座就淡一分。
账交完了。
本座。
也就淡完了。
账房卸任。
天经地义。
本座等这天。
等了三千年。
不亏。
你要讨的账。
玄都说。
全在这。
一笔不少。
一笔不瞒。
可你得先。
知道一件事。
他的手。按在册上。按得指节发白。
这账，他说，是谁记的。
你得先知道。
记它的人。
是谁。
知道了。
你才敢讨。
不知道。
你讨的。
就只是账。
不是那笔。
最该讨的。
沈青砚看着那本册。看着玄都按在册上。发白的指节。他没有伸手。他只是低声。
谁记的。
玄都望着他。望了很久。久得像。这三个字。他在心里。答了三千年。今天。才敢。说出口。可他还没有说。他只是把册。
往前又推了一寸。
你自己翻，他说，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
写着呢。
沈青砚看着那本册。他的手。抬起来。又停在半空。不是怕。是他忽地想起。爹的账。爹查到了。记账者头上。爹没能翻开。
那本册。今天。册在他跟前。自己翻开了。可他心里。有一根线。绷着。爹翻它的时候。是一个人。他翻它的时候。
身后有六个人。这本册。他不一个人翻。他回头。看了六人一眼。六个人。谁也没说话。谁也朝他。点了点头。点得很轻。
点得很重。像说。翻。我们在。沈青砚转回身。手落在册上。册页是温的。温得像。被一只手。翻了三千年。翻出来的温。
他捏住那一页。没有翻。先开口。
账房，他说，我翻它。
你答应我一件事。
这账。
不管是谁记的。
我讨清之前。
你别淡完。
你得亲眼看着。
它讨清。
玄都立在案后。那双账房的眼。忽地湿了。这一回。不是一线。
他说，本座等。
等你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