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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头。
俺们村里。
收完秋。
站场院上。
就是这感觉。
心里头。
踏实。
烛九蹲在他肩上。
踏实。
它学他的腔。
你那叫吃饱。
铁柱咧嘴。
吃饱跟踏实，他说，一个样。
顾清欢没说话。她把剑。往背后挪了挪。像从今起。剑不用总横在前头了。萧红药拿出小镜。照了照妆。
下回，她说，奴家得换身新衣。
红的穿旧了。
该穿点亮色。
赵无极负着山。看着满界空座。
本座的山，他说，头一回。
觉得轻。
阿烬望着天。眉心的纹。亮得很静。
族里等的话，她说，今夜。
可以回去说了。
七个人。从下界来。叩开神界之门。翻了三十三天的账。打了一场账城的仗。清了三千年的烂账。到今日。
该记的记完了。该清的清完了。该打的打完了。该守的也有人守着。剩下的。在来的路上。沈青砚提笔。满界空座。
千座万座。座座闭目。像听。像等。像三千年。等的就是这最后一笔。笔落。不落在账上。落在天上。一行字。朱色的。
像账房先生。收了全年的账。在封皮上。写的那一行。
神界之账。
清了九分。
剩下一分。
在来的路上。
字写得不急。一笔一画。像账房先生。写年终的封皮。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还看了两遍。看有没有错。看有没有漏。没有。
才收笔。这是账房的老规矩。账记完了。要自个儿核一遍。天地核不核。不打紧。自个儿的账。自个儿心里。得先过得去。
一笔落。满界空座。座座。极轻地。应了一线。不是账光。是光。像点头。像送行。也像记。记下这一行字。也记下写字的人。
从今起。这满界的座。闭着眼。心里也有账了。有账的神。跟有账的人。就算认识了。像说。路远。账长。回头见。
朱字悬在天上。三日不散。后来。账城里的人。管那一行字。叫清账帖。管写字的人。叫清账人。有小账吏问。
清账人。
是神吗。
老账吏翻了翻册。
不是。
是个记账的。
记账的。
咋这么大能。
因为账，老账吏说，记得真。
再后来。三十三天。有了新的规矩。账要清。名要记。封要守。可账底的账。不许一个人扛。要扛。七个人一起扛。这条规矩。
后来账城的人。刻在了案上。就刻在那本。空了三千年。被谁写满又清空的。册旁。刻的字很小。可满城的座。都看得见。
这是讨债人。留在神界的。那一笔。账城之外。云海尽头。下界的方向。风里。像有谁在喊。很远。听不清。
可沈青砚手里的笔。忽地烫了一下。不是账烫。是骨头里。那道朱纹。烫。像三十七万个名。像噬天犼一族。
像闻人氏一万三千口。都在他骨头里。朝着下界的方向。望。像有一笔账。隔着一整个天。在催他。回去。回去找。回去讨。
那个抱着史的。孩子。他把笔收好。把册合上。朝身后六个人说。
回家。
回家去。
回去讨下一笔账。
满界空座。在他们身后。一座一座。亮着那一线光。像送。也像记。记这七个人。来过。清过。走了。还要再来。再来讨账。
再来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