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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翻到第三页。沈青砚的手。停了。第三页。一笔账。字不多。墨极淡。淡得像。写这笔账的人。落笔的时候。手在抖。债主栏。
两个字。
莫伯。
欠账人栏。三个字。
沈青砚。
账由。一行字。
护主至死。
账未销。
这笔账。记在册上。从最早。那一夜。记到今日。讨债人的册。讨的是别人欠他的。独独这笔。是他欠别人的。莫伯。
那个老人。那个在他还是。下院一个。连账都看不懂的。废物的时候。替他挡刀的老人。老人不识账。账册递到他手里。
他翻三页。错两页。错了还笑。笑得一脸褶。
少爷。
老奴笨。
账看不懂。
可人。
老奴认得。
谁对少爷好。
谁对少爷坏。
老奴心里。
有一本账。
那本账。
不记银钱。
记人。
后来。那本记人的账。替他挡了刀。刀落下来那一刻。老人扑过来。扑得不快。扑得不慢。像他前世。走上神界那一路。
老人倒在他怀里。血是烫的。话是轻的。
少爷。
别欠着。
欠着的账。
人走不安生。
老奴这笔。
你记着。
啥时候心里。
过得去了。
啥时候。
再销。
老人说完。眼闭了。像把一本账。合上了。合得不响。从那以后。沈青砚讨债。讨了一路。下院。上院。账庭。神界。笔笔都是。
别人欠天下的。独独这笔。他不敢销。销了。莫伯就真的。走了。不销。莫伯就还。在册上。在他袖里。在他每回。
落笔落不下的。那一刻。像老人还在。册里看着他。看他这笔账。落得对不对。首座立在门侧。看着他翻册。看他翻过。
三千债。摇头。
不够重。
看他翻过。前世账。摇头。
不是你的。
看他翻到。神界之主那页。还是摇头。
别人的账。
押不了门。
直到。他翻到。第三页。首座的头。没摇。淡墨的影。忽地。静了。静得像。门上那道痕。
这笔，他说，
沈青砚执笔。笔锋点在那页上。
债主。
莫伯。
欠账人。
沈青砚。
账由。
护主至死。
账未销。
每念一个字。门上那道痕。温一分。像守痕的手。在门后。也听见了。
护主至死。
首座重复。
四个字。
本座听过。
上院的册上。
记过很多。
替主死的。
记成忠。
替主死的仆。
记成义。
忠也好。
义也好。
都是别人。
拿笔记的。
你这笔。
不一样。
这笔账。
是欠账的人。
自个儿记的。
自个儿欠的。
自个儿。
舍不得销。
又非销不可。
舍不得放下。
又非放下不可。
这才叫。
最重。
他说完。看着沈青砚。灰的那半张脸。清明的那半张。忽地。像对上了。
讨债人。
本座问你。
押了这笔。
门开一线。
你进去。
这笔账。
就压在门上。
门不开。
账不还。
你舍得吗。
沈青砚不答。他执笔。笔锋落下。落在那笔账上。没销。只在账旁。记了一行。小字。
封敕库门前。
押账人。
沈青砚。
赎账日。
门开之日。
他把那页账。从册上。揭下。账页离册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讨债的人。一路落笔。手没抖过。撕押簿使的账。没抖。
销记史之城。没抖。独独这一页。抖了。因为这页账。不是账。是一个老人。扑过来的那一夜。他把账页。押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