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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城之南。供库。库不高。可库前有阶。库像庙。门前有阶。阶是白石的。九阶。和血煞门祖殿前。那九阶。一模一样。
连阶边磨的痕。都一模一样。萧红药立在阶下。红裙曳地。她看着那九阶。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好啊，她说，奴家祖殿的阶。
原来是照着这儿。
修的。
下界的庙。
学的是神界的库。
奴家一门。
拜了三千年。
拜的是这儿。
她踏阶而上。一阶一阶。踩得很慢。像把三千年。一阶一阶。踩回来。白石阶上。有磨出来的痕。很浅的痕。一个一个。
是膝盖磨的。三千年。多少圣女。在这阶上。跪过。爬过。磕过头。磨出这些痕。她踩着那些痕。一阶一阶。往上走。
走得更慢了。库门没锁。供库不锁。供库收的是供。供是进的账。只进不出。不怕人偷。怕的是人不供。库门之上。
也有一行字。灰白的字。
供者有德。
断供者记账。
断供。也要记账。供了三千年的门。哪一天不供了。不是供完了。是欠账了。萧红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冷了。
冷得像阶上的白石。
记账？她说，奴家今日。
就是来记账的。
记的是你们。
欠奴家一门的。
库里。一架一架的供。灯供。血供。魂供。灯是长明灯。一盏一盏。挂满了架。血是凝的。凝成珠。一串一串。魂是封的。
封在瓶里。一瓶一瓶。每一架上。都有签。签上写着供的名。血煞门。三千年的供。一架一架。摆得整整齐齐。像功德。
像账庭替神界。收了三千年的功德。萧红药走到总账前。供库有总账。账案上。一本厚账。她翻开。账是账庭的笔。
灰白的笔。记的是。
血煞门。
岁供灯九十九。
岁供血三斛。
岁供魂七十。
供因奉神。
奉神者。
神佑其门。
她读到这儿。笑出了声。笑得满库的灯。焰都歪了一息。像有人在笑它们。笑了三千年。第一回。
神佑其门。
她念。
好一个神佑其门。
奴家一门。
供了三千年。
神佑了什么。
佑得奴家师门。
拜归墟的井。
佑得奴家门人。
一个一个。
炼进印里。
她往下翻。翻到账目的去向。供进来了。供去哪儿了。账目栏里。一行字。
转入。
封座账。
萧红药的手。停住了。封座账。她认得这三个字。封座使。守满天的座。座上封着神。封座账。就是给封着的座。花的账。
她往下读。账目之下。有注。注是小字。
座封三千年。
封久则灯枯。
灯枯则封松。
封松则座动。
故岁取下界之供。
续座前之灯。
灯不绝。
封不松。
座不动。
注的最末。还有一句。更小的字。
续灯之供。
不入神账。
不录神名。
神不知。
神不知。三个字。萧红药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供是奉神的。神不知。奉了三千年。奉的谁。收供的手。不是神的手。
她读完这几行。立在账案前。立了很久。满库的灯。挂满了架。她以为。那是供给神的灯。神点灯。神受供。原来不是。
灯不是点给神的。是点给座的。神封在座里。座要封得稳。封座的灯。不能灭。灯要油。油是下界的血。是下界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