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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吏忽然开口。声音像纸。
非债主勿叩。
入城者。
债登册。
这两条。
原是一条。
门认债主。
不认人。
你们七个。
一个一个。
背着账来。
都是债主。
都可入城。
这门。
三千年。
头一回。
认了七个债主。
铁柱听懂了。又没全懂。
俺也算？
他指着自个儿。
俺就欠少爷。
一身蛮力。
这也是债主？
账吏落笔。
欠账的人。
也是债主。
账不认大小。
只认真假。
你的债真。
你便是债主。
铁柱咧嘴。
那俺跟少爷。
欠的是同一本账。
墨团哼了一声。
你欠他力。
他欠你命。
一本账。
两头记。
这才叫账。
账吏抬头。无面的脸上。那页册纸。翻了翻。像在看最后一个人。沈青砚执笔。立在最前。他身上的债。比六人加起来。
还重。天道欠他三千债。他讨了一路。记了一路。满册坏账。都是他的账。账吏提笔。册页翻开。等他开口。
沈青砚摇了摇头。
讨债人的册，他说，不进别人的册。
我的账。
我自个儿记。
你们的册。
记不下我。
也不配记。
他抬笔。判官笔在指间。朱色的笔。对着白色的册。
账城的规矩。
我懂。
入城者债登册。
可账城的账。
谁登？
你们登账。
谁登你们？
三千年。
满城的账。
没人清。
满城的债。
没人记。
这本册。
记得下入城的人。
记不下城自个儿。
今日。
我来。
替城。
登册。
话音落。满城门账吏。齐齐一顿。白色的册页。齐齐翻了一页。像被这句话。惊动了。赵无极眯了眼。
好大的口气，他低声，替城登册。
你这是把账城。
当了你账上的一笔。
萧红药红袖掩唇。媚笑里带刺。
奴家跟定了。
替城登册的人。
三千年。
头一个。
顾清欢按剑。没说话。只往他身侧。又近了半步。她的剑。鸣得更急了。像替他。应这一句。就在这时。城门深处。一声纸响。
不是账吏的纸。是更厚的纸。更老的纸。更冷的纸。一道身影。自城门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白衣。无面。和账吏一样。
可它身上。没有册。它自个儿。就是一本册。它的脸。是一页。翻开的册纸。册纸上。写满了名字。名字一个一个。翻动。
像它在看你。也像它在记你。勾籍使。账城的迎客人。也是账城的锁。它一出来。满城门账吏。齐齐躬身。它看着沈青砚。
册纸上的名字。翻得快了。
讨债人，它说，你的话。
账城听见了。
你不登册。
账城不强。
账城的册。
记不下你。
因为——
它顿了一顿。它的脸。那页册纸。翻到了一页。很旧的一页。旧得像三千年。
因为，它说，你的名。
早就在册上了。
它把册。转过来。朝着沈青砚。册页上。一行字。朱色的。旧朱。旧得像三千年前。落下的。墨色的册页上。这行朱字。
像一盏灯。亮在最旧的一页。亮了三千年。没人敢吹。
沈青砚。
债登册。
登记人——
登记人三个字。被墨封着。墨色很新。新得像昨日封的。又旧得。像三千年前。就封好了。只等今日。给他看。
三千年前，勾籍使说，就有人。
替你。
登过记了。
讨债人。
你不是入城。
你是回来。
对账的。
沈青砚执笔。看着那行旧朱。识海深处。那本古册。无风。自动。翻了一页。像认得。这行字。像在等。这行字。等了三千年。
他笑了一下。很淡。三千年前。有人替他。登过记。那人用的笔。是朱色的。那人落笔的样子。他闭上眼。都能想出来。
因为那支笔。也在他手里。也在他识海里。替他记了三千年的账。
替我登记的人，他说，如今。
在哪里？
活着吗？
还是。
也成了账。
勾籍使合册。册页相碰。一声轻响。像棺合上。
在账庭，它说，三十三天之上。
它记的账。
你登的册。
都在那里。
讨债人。
你要对账。
便上来。
账庭的册。
给你留着。
一个位。
留了。
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