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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使怒吼。记恨印骤亮。他强行催动全部恨意。血红的眼睛里恨意滔天。
我恨！
我恨玄都大人薄情！
我恨这天道不公！
我恨你沈青砚断我道途！
恨意如潮。记恨印的光芒暴涨。白使的气息竟真的又攀升了一截。越恨越强。这便是记恨印的霸道。铁柱急了。
师兄！
他越打越凶！
让俺上！
沈青砚却摇头。他望着那恨意滔天的白使。眼里没有惧。只有一丝极淡的怜悯。
你恨玄都薄情。
你恨天道不公，他极轻地开口，可你从没想过。
你自己。
也是别人账本上的一笔坏账。
白使身形一僵。沈青砚一步踏出。判官笔笔尖朝上。
我不销你的力。
我销你的根。
因果真经第四重销。全力一引。那滔天的恨意。那暴涨的记恨印。像被人从根上抽走了柴。哗。
白使胸口那枚惨白的印记。光芒骤暗。他的气息。从巅峰跌落。一落再落。
白使骇然。他感到自己的恨。没了。不是被压下去。是被销掉了。连根销掉。他再恨不起来。恨不起来。力便散了。
这便是销的可怕。不与你比恨有多深。而是让你再也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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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使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得踉跄。他的记恨印光芒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你……你……
他指着沈青砚。血红的眼睛里。恨意消散后。竟浮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忽然懂了。为什么。
玄都大人会把这青年列为必除坏账。这哪里是坏账。这分明是记账者一脉的克星。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自沈青砚肩头暴起。墨团。那团漆黑的毛球。忽然张开了口。那口。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最后化作一个漆黑的漩涡。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暴涌而出。白使胸口那枚明灭的记恨印。
竟被那吸力硬生生扯出了一缕碎片。惨白的法则碎片。被墨团一口吞下。咕咚。墨团金瞳一眯。咂了咂嘴。
记账者的法则碎片。
就这？
塞牙缝都不够。
白使喷出一口黑血。记恨印缺了一角。他的气息再跌。跌到了金丹初期。比沈青砚还低了一线。众人骇然。
连叶知秋的折扇都停了。他望着那团重新蹲回沈青砚肩头的毛球。眼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真正的忌惮。凶兽。
吞法则的凶兽。这沈青砚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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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使瘫在地上。记恨印残破。恨意全销。他再没有了方才那滔天的气势。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
沈青砚负手走到他面前。垂眸。
记账者的讨债使。
也不过如此。
他抬手。判官笔笔尖朝下。要给他最后一笔。就在此时。白使忽然笑了。那笑很怪。不是恨。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沈青砚，他嘶哑开口，你赢不了。
记账者一脉九讨债使。
我是最弱的一个。
我死了。
还有八个。
一个比一个强。
一个比一个狠。
他望着沈青砚。血红褪去的眼睛里。竟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你知道为什么。
我们一脉非要除你不可吗？
不是因为你销了玄都大人的分身。
是因为。
你姓沈。
沈青砚瞳孔一缩。白使的身体开始寸寸龟裂。记恨印残印骤亮。他在引爆残印。自爆。
当年。
追杀你父亲沈惊寒的。
就是我们讨债使一脉！
哈哈哈——
你父亲到死都没讨完那笔债！
今日你也一样！
轰！记恨印炸开。惨白的恨意洪流席卷四方。铁柱大吼着挥棍硬挡。轰。他被洪流撞得倒飞数步。喉头一甜。
却咬牙又爬了起来。
俺挡着！
顾清欢剑光织成一道屏障。叶知秋折扇一展护住众人。沈青砚却立在洪流正中。纹丝不动。他的识海里。
那卷沉寂已久的古册。债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嗡——嗡——嗡——一页泛黄的古页。在他识海里疯狂翻动。上面。
一行从未显现过的血字。缓缓浮起。
“沈惊寒·旧案·坏账·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笔。”
“关联·记账者·讨债使·一脉。”
沈青砚浑身一震。父亲。沈惊寒。讨债使一脉。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笔坏账。原来。父亲当年查的。父亲当年死的。
竟也是这笔债。沈青砚立在洪流之中。心口那块碎玉。烫得像一块烙铁。白使的残躯在洪流中寸寸成灰。临散前。
他最后嘶吼出半句。
天枢……城……
有你父亲……的……
话没说完。灰飞烟灭。沈青砚负手而立。洪流散尽。古道重归死寂。只有荒草还在沙沙作响。他极慢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里已没了怜悯。只有讨债人的冷。
父亲没讨完的债，他低声道，我接着讨。
一千七百三十二笔。
一笔都不会少。
他转身。望向北方。天枢城的方向。那里有父亲的旧识。有父亲的旧案。也有剩下的八道账印。讨债人迈步。
去天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