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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最先看到了路边的人。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树根子，紫红色，有些已经被咬了一口又放下了，牙印还留在果肉上。她身上亮着极淡的粉白色光，亮度比石生好一些，但也有限，像是被什么东西耗去了一大半。
她看到林深一行人走近，没有动，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林深脸上扫到中年男人身上，又从石生那层灰白的光上掠过，最后落在阿木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水上。
阿木停了一步。他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那个年轻女人干裂的嘴唇，然后走过去把碗递了过去。年轻女人接过来把水喝了，喝完之后把碗还给阿木，点了点头，没说话。
“往南？”中年男人问。
“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年轻女人的声音很细。“光在退。我娘分给我的光，走到一半退了一半。果子是路上摘的，没熟，涩。”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堆紫红的果子，拿起一颗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阿木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递过去。年轻女人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剩下的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前面有个村子。”中年男人说。“不到半天路。村子里有口井，井水是甜的。你去那里歇一歇，兴许光能稳下来。”
年轻女人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去过？”
“没去过。但有人从那边来，说井是真的。水甜也是真的。”
年轻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布上的果子收进衣兜，撑着树干站起来。腿确实还能走，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阿木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没推，站稳之后说了声谢谢，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六个人加一个，继续往前走。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年轻女人走在中间，阿木跟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林深走在最后面，和杨曦、希并排。石生走在年轻女人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子比早上稳了一些。
“那颗光——”杨曦低声说，“那个年轻女人的，粉白色的。”
“嗯。”
“比你掌心那颗亮一点。”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掌心那颗光点在暗处亮着，不比那个粉白色的亮，但也不比它暗。它们差不多大小，差不多亮度，像两颗从同一棵树上摘下来的果子。
“都差不多。”他说。
杨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走到傍晚的时候，路边的光脚印重新变密了。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矮矮的屋顶，几缕炊烟，还有一棵歪着脖子的老槐树，树冠歪向一边，像是被常年累月的风吹歪的。中年男人在村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就这了。镇子。”他说。“你要找的人，我儿子，应该在井边。”
林深点了点头。中年男人扛着草碗走进村子，淡橙色的光在村口的暮色里晃了几下，消失在矮墙后面。
林深站在村口，看着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有一口井，井边有人蹲着打水，井绳在辘轳上吱吱呀呀地转。打水的人身上亮着光——暖黄的、浅橙的、淡金的，混在一起，把井台周围照得像一小片落在地上的黄昏。
石生站在他旁边，身上那层灰白的光和村口暮色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了。但他站着，没有坐下，也没有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灰白的光还在，还亮着，还是那个将熄未熄的程度。但他站住了。
“到了。”石生说。
“嗯。”林深说。“井水是甜的。”
石生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弯了一下。然后他迈步走进村子，光从村口的暮色里漫上来，裹住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最后停在他腰际。那层灰白的光和村子里的暖光碰在一起，没有融进去，但也不排斥，只是挨着，像两个靠在一起取暖的人。
林深站在村口，掌心的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旁边的杨曦、希、阿木都站着没动。六个人走进村子的时候，天彻底暗了。井台上的光在夜色里亮着，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