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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座高坡上。坡不算高，但足以让视野越过前方那些矮丘和树冠，看到很远的地方。林深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服，那些光点从他领口和袖口透出来的微光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
希站在他旁边，摊开地图。
地图变了。和三天前相比，它的变化大得像是换了另一张。那些光点不再是散落的、孤立的，它们连成了几片很大的区域——有的像手掌那么大，有的像一座房子那么大。每一片区域里都有密密麻麻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里面绣了一张发光的网。而那些区域之间的空隙，已经比之前小得多了。之前是大片的空白，现在只剩下细细的、蜿蜒的灰线，像是河流干涸之后留下的河道。
它们快连起来了。希说。
林深看着地图。
如果连起来了——
那就成了一片。林深接过了她的话，一整片亮起来的地方。从遗忘之地开始，一直延伸到我们还没去过的地方。
希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地图上最大的一片光区。那片光区在东南方，边缘还在微微扩张，像是一滴墨水在湿纸上慢慢晕开。它们还在长。不是我们在画，是它们在自长。我什么都没做，但它们每天都会大一圈。
林深没有说话。他抬起头，从地图上移开视线，看向远方。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些很细很细的光点在移动。起初他以为是鸟，或者是远处村落里的灯火被风吹动。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那不是鸟，也不是灯火——那些光点是在地面上移动的，沿着路，沿着山坡，沿着那些被踩出来的小径在走。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
你看到了？杨曦走到他身边。
看到了。林深说，那些光点。
是人。
你怎么知道？
杨曦指了指那些光点的移动方式。它们走得不快，但很稳。不像灯火那样静止，不像鸟那样上下翻飞。它们沿着地形的轮廓走，绕过洼地，经过树丛，踩着那些只有人才会走的路线。是人。好多人。他们不是在跑，是在走。和我们一样走。
林深看着那些光点。很多。他数不清有多少，可能上百个，可能更多。它们散布在远方那些区域里，像是一大群正在迁移的发光生物。有些光点走得快，有些走得慢，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是朝着他们，是朝着那些还没亮起来的地方。
他们在走我们的路。林深说。
他们在替我们走。
杨曦说，你记得了他们，他们开始记得别人。别人又记得别人。现在那些记得的人，开始在走了。他们不需要见到你，不需要你告诉他们去哪里。他们知道自己该去哪——去那些还没亮起来的地方。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远方的光点。风吹着他的脸，有点凉，但他不冷。那些光点在他视线尽头移动着，像是有人在远方为他点亮了一条流动的河。他不知道那些光点是谁，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他知道，他们也在走。
阿木也走上来。他站在林深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些光点，但他的表情和在镇子时不一样了——不是惊讶，是安静。像是看到了某个自己早就知道但一直没亲眼见过的东西。
他们也在走。阿木说。
林深说。
他们也会累吗？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走？
林深想了想。因为有人记得他们。他们知道自己值得被记得，所以他们也想去记得别人。不是因为他们不累，是因为他们知道累的时候，有人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就像有人在我们累的时候等着我们一样。
阿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那些远方的光点，看了很久很久。风把那些光点的亮光吹得微微摇晃，像是在打一种无声的节拍。阿木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想走。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