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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的眼眶湿了，但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些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句：我记得那扇门是什么颜色的。是红色的。很旧的红。
那些光点中的一个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深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黑暗中悬浮着，发出那些细碎的声音。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声音不只是被记得的人在说话，他们是在。他们在把那些自己没能记得的人，转交给林深。
他们在把别的人交给我们。林深说。
什么？杨曦问。
那些他们没能留住的人。林深说，他们被我们记得了，然后他们的光变亮了。光变亮之后，他们想起了那些自己没能记得的人。他们想让我们也记得那些人。他们记得了别人，所以别人也能被记得了。
望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光点。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但在那些光点的映照下，他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了。这是一个链。
什么链？
记得的链。望说，你记得一个人，那个人记得另一个人。然后另一个人也被记得了。链会一直延续下去。没有尽头，因为总有人还记得别人。
林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光点里传出来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接收信号的人。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雨滴落在屋顶上。每一个声音都在说同一件事：我记得他。你能不能也记得他？
他伸出手，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那些光点开始落下来——一颗一颗地落进他的掌心里，像是下了一场很小的光雨。每落进一颗，他都能感觉到那个人——那个被转交过来的人。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名字，有些只有一段很短的记忆：他喜欢在傍晚坐在门口。她说她怕黑。他走的那天风很大。
林深把那些光点都接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接多久。但他知道，他会一直接下去。因为每一个被记得的人，都记得另一个人。而那另一个人，也值得被记得。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睡。他们坐在那片荒地上，看着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悬浮着，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想打断那些声音。那些声音太轻了，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天亮的时候，那些声音渐渐安静了。不是消失，是说完了。那些光点还在亮，但不再发出声音了。它们安静地待在林深掌心里，像是在休息。
杨曦走过来，在林深身边坐下。多少了？
什么多少了？
光点。杨曦说，你接了多少？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数不清有多少。但和他之前的光点不太一样——之前的光点是他自己记得的，这些光点是别人转交过来的。它们的光稍微暗一些，但每一颗都在亮。
很多。林深说，但还不够。
还会有更多？
林深说，只要我们继续走，就会有更多的人被记得。被记得的人越多，他们记得的人也越多。光点会越来越多，直到所有被遗忘的人都亮起来。
杨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放在林深的掌心旁边。那些光点看到，像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朝它靠近了一点。两团光靠在一起，互相亮了一下。
记得不是一个人的事。杨曦轻声说。
林深看着她。嗯。从来都不是。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地面还是硬的，远处的天空还是灰的。但那些光点在他们心里，在他们掌心里，在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上。
那些光点里有声音。
那些声音在说：记得他们。
他们也记得。
一直在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