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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快走出遗忘之地了。
脚下的光点变得越来越稀疏，像是河流在靠近入海口时慢慢散开，变成无数条细小的支流。前方的黑暗在变薄，薄到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不是遗忘之地里的那种虚无轮廓，是现实世界里的轮廓。有形状，有边界，有这是什么东西的确定感。
所有人都走得更快了。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步伐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们——快到了，快到了，再走几步就到了。
除了望。
望放慢了脚步。他的步子从一致变慢了，从稳定变成了犹豫。像是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不是实体的绊，是心里的绊。
林深感觉到了。他回头，看到望走在队伍后面，步伐越来越慢。听还走在他身边，手还牵着他的手，但望的步子已经慢到她需要微微侧身才能保持同步。
林深停下来。
望也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出口——那层薄薄的黑暗，那层马上就要被撕破的幕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深走过去，你怎么了？
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深，说了一句话：我走完了三亿年的路，但我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做什么。
林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等望继续说。
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之前我一直有目标。等。等她回来。等三亿年。等到她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一个很长的目标，长到可以覆盖我全部的人生。我每天只需要做一件事——等。但等结束了。她回来了。我们一起走到了源头，又从源头走回来了。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了。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光在流动。那些光很均匀，很稳定，但流动的方向像是失去了目标，在那里慢慢转着圈。
如果等结束了，我还是我吗？望问。
所有人都停下了。他们站在遗忘之地边缘，站在黑暗和光的交界处，看着望。
听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没有说话，但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知道望在说什么——她等了同样的三亿年，她也知道等结束了之后是什么感觉。
林深看着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不是这个动作本身。你是那个做动作的人。
什么？
你等了那么久，你以为你就是。但你错了。你比大。等只是你做的一件事，不是你本身。你等了那么久，但你还有别的。你还有手，还有脚，还有眼睛，还有记得。
望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是透明的，但掌心那些光在流动——不是转圈了，它们开始聚拢，像是在听林深说话。
我还有什么？望问。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归站在远处，透明的身体在微微发光。听站在望身边，握着他的手。杨曦站在林深旁边。希和忘站在不远处。杨远征和杨默站在最后面。所有人都在。
你有他们。林深说。
他们？
归。你走了同一条路。听。你等了她三亿年。我们所有人。你走完了路，不是因为你是一个人走完的，是因为我们所有人一起走完的。等结束了，但你还在。我们还在。你还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望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光在掌心里聚拢，散开，又聚拢。像是在学习怎么不走成一条直线，怎么走出别的形状。
我还可以走别的路？望问。
可以。林深说，你等了那么久，不是为了让等变成一个终点。是为了让等变成一个起点。你等到了她，然后你们可以一起走别的路了。以前是她在海边等，你在路上走。现在是你们一起走了。
望转头看着听。听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三亿年的时光都浓缩进那一眼里。
一起走？望问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