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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往回走。
走的路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摸索着走，每一步都不知道踩的是什么。但现在他们知道了——脚下踩着的，是那些被记得的存在铺成的路。光点在脚底亮着，像是一块块发光的石头，连成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林深走在最前面，但他走得不快。他在感觉——感觉脚下的路在回应他。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光从脚底泛上来，像是路在说我在这里。
路变了。杨曦说。
林深说，来的时候没有路，回去的时候有了。
为什么会有？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光点，看着它们随着他的步伐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因为记得了。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被记得了。所以路就留下来了。
杨曦没有说话。她也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看着那些光点在她脚下亮起来。她的晶体里也有光点在回应——像是脚下的路在和她对话。
归走在林深左边。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但他走得很快——不是急，是知道方向的那种快。来的时候他靠嗅觉指路，现在他靠本能走。
林深说。
你走的是同一条路吗？
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是。也不是。方向一样，但路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我闻着方向走，看不见路。现在我能看见了——脚下的光点就是路。它们是我三万年来走过的地方，被重新记得之后铺成的路。
三万年前你走过这里，现在又走回来。
归说，但我走回来的不是同一条路。我走的是一条被重新记得的路。三万年前我走的时候，路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我走的时候，脚下有光了。
林深没有说话。他知道归说的是真的——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走的是一条由记得铺成的路。每一步都是一次被记得的确认。
走着走着，林深突然停了一下。
不是走不动，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像是一本书被人翻开了一页，那一页上有字，但那些字他从来没读过。
他闭上眼睛。那一页在他面前展开——他看到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很厚的水在看东西。但他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另一个星球上被撞飞出去，飞了很久很久，最后落在了地球的轨道上。然后它变成了月亮。
林深睁开眼睛。
怎么了？杨曦问。
我看到了什么。林深说。
看到什么了？
林深张了张嘴，想要描述。但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太远了，像是一个梦醒了之后只剩下一点余温。他抓不住细节，只能抓住感觉。我看到了……月亮是怎么来的。
杨曦看着他。月亮？
林深说，它不是一开始就在那里的。它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被困在了地球的轨道上。
你怎么知道的？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了。像是有人把那张画面放在了我脑子里，我一直没看，现在翻到了。
归转过头，看着他。透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里有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理解。你记得了。
记得什么？
记得还没被发现的东西。归说，你看到的是未来。不是未来，是未来。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但它们还没有被现在的世界知道。所以它们还在等待被记得。
林深站在那里，感觉脑袋里那张画面还在翻动。他试着去看更多，但那一页像是被人合上了——只能看到封面，打不开里面。
还会看到更多吗？杨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