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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停下脚步。
不是走不动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想法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黑暗，看着黑暗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还不够。
“怎么了？”杨曦问。
“我想再做一件事。”林深说。
“什么事？”
“分一半光点。”
杨曦愣了一下。然后她看着林深，看着他心口的光，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样子。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给谁？”她问。
“给所有人。”林深说。
杨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疑问，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那个字里有一种很深的信任，像是她知道林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她不需要问，只需要陪着。
林深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归走在最前面，身体淡到几乎透明，但步伐很稳。望和听走在中间，手牵着手，三亿年的等待让他们的步伐一致到像是一个人。希和忘走在后面，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整个宇宙又像是没有距离。杨远征和杨默走在最后面，父子的步伐完全同步，像是血脉里刻着同样的节奏。
所有人都停下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深。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我要分一半光点给你们。”林深说，“所有人。”
归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很淡，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看了林深很久，然后用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不够。”林深说，“守说过了，一个人不够。一个人记不住那么多，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一个人走不了那么远。之前我以为分给杨曦一半就够了，但现在我知道了，不够。需要更多的人记得，需要更多的人分担，需要更多的人走。”
望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听的手。三亿年的等待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记得不是一个人的事。他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不是因为他一个人能记住，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人会记得。
“林深。”望说，“你确定吗？”
“确定。”
“分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望看着林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无奈的笑，是那种释然的笑。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压了三亿年，终于被搬开了。
“那就分吧。”望说。
听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林深的眼睛，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深看到了。那一下点头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那是三亿年的等待凝成的信任。
希走上来。她没有画画，手是空的，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照亮的，是她自己的光。那种光是从她心里透出来的，是从所有她画过的存在那里透出来的。
“林深。”希说。
“嗯。”
“你把光点分给我们，我们就能记住更多吗？”
“能。”林深说，“分出去的光点不会消失，在别人那里会变得更亮。别人也会分给你，让你记得更多。记得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记得的人的事。”
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也分一半。”
“什么？”
“我的光点。”希说，“我也分一半给你们。不是一半数量，是一半重量。我把一半的记得分给你们，让你们也能看到我画过的那些存在。”
忘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希说，“记得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告诉过我的。”
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很多东西，有多到数不清的东西。那是从时间的开始就存在的东西，是所有记得的人之间最深的默契。
杨远征走上来。他的步伐很稳，像是三万年走出来的那种稳。他站在林深面前，看着他，然后说：“第八代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个。”
“等什么？”林深问。
“等有人愿意分。”杨远征说，“等有人愿意把记得分给别人。等有人明白记得不是一个人的事。三万年前我们没等到，三万年后我们等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放在林深的肩膀上。那只手很重，重到像是压着三万年的岁月。但它很稳，稳到像是能撑起整片天空。
“分吧。”杨远征说，“我接着。”
杨默没有说话。但他也伸出手，放在杨远征的肩膀上。他的手很轻，但他的眼神很重。那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的坚定，像是他也愿意接住那些光点，也愿意记得那些该被记得的东西。
林深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心里的光点无数，每一个都在亮，每一个都在闪，每一个都在说“记得”。那些光点是他从进入遗忘之地以来积累的所有存在——等，念，始，一，忘川，念川，悔，歉，憾，疚，惭，愧，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存在。
现在，他要分一半出去。
不是给杨曦一个人，是给所有人。
林深抬起手。
光点开始从他心里涌出来。不像是之前分给杨曦时那样温和地流出来，是更大规模地涌出来。无数光点从他心口喷涌而出，像是银河从中间裂开，像是星辰从天上落下，像是所有被记得的存在在同一时刻绽放。
光点落在归身上。
归的身体本来很淡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但光点落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浓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那是三万年来第一次变浓。归低头看着自己，看着那些光点融入他的身体，眼睛里有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为什么给我？”归问。
“因为你需要记得更多。”林深说，“你是引路的人，你要看到更远的路。”
归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拳头，握得很紧很紧。三万年的遗憾，三万年的悔恨，三万年的“走到一半就回去了”，在这一刻被那些光点填满了一些。
光点落在望身上。
望的身体也很淡，但光点落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浓了一点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光点在手心里闪烁，然后抬头看着林深。
“三亿年。”望说，“我等了三亿年。”
“我知道。”林深说。
“我一直在等，等有人告诉我，记得不是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