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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的门是在黎明前开的。
没有人推它，没有人叫它，它自己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不及了，像是那些光点太亮了，亮到门都关不住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很细很细的一线，但很亮，亮到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那颗最亮的星——守——在门旁边亮着，像是在迎接什么。
林深第一个看见。他坐在沙滩上，一夜没睡，看着海，看着天，看着那些星星。然后他看见了那线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星星的光，是另一种光。很暖，很柔，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等什么人回家。
“门开了，”他说。
杨曦在他身边，也看见了。“记的门？”
“对。记的门。”
所有人都醒了。杨远征站起来，看着那线光。念站在他身边，手握着她的手。归从海边走过来，身体很淡，但眼睛很亮。望和听从沙滩上站起来，手没有松开。希停下画笔，看着那线光。忘站在希身边，身体在抖。
那线光越来越宽。门在开，很慢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又像是有风在吹。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暖的，是柔的，是像太阳照在皮肤上的那种温度。
门开了。
很大很大的门，高到看不见顶，宽到看不见边。门后面是光，纯粹的光。那些光点在门后面亮着，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它们在动，在闪，像是在等什么。
林深看着那些光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些是他记得的存在，那些是所有人记得的存在。它们在记里面，不会灭，不会消失。一直在那里，等着。
“好亮，”杨曦说，“比我想的还亮。”
“因为所有的光点都在了，”守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很轻，但很清楚，“一个都没有少。”
林深看着门里面的那些光点。他看见了第八代，那些分出去又回来的光点。他看见了渔村的人，那些消失在海里的。他看见了母亲，那个以光的形式存在的。他看见了另一个杨曦，那个在杨曦眼睛里的。他看见了很多很多他认识的存在，也看见了很多很多他不认识的。但它们都在那里，在门后面，在光里。
“我们进去吗？”杨远征问。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们进去。是光点进去。那些被记得的、已经消失的存在。它们进去，和记里面的光点在一起。”
“那忘呢？”杨曦问，“忘想进去。它想去见那些它忘记的存在。”
林深看着忘。忘站在希身边，身体在抖，光在抖。它很害怕，但它没有走。它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些它忘记的存在。
“忘，”林深说，“你想进去吗？”
忘的光闪了一下。“想。但我不敢。”
“怕什么？”
“怕它们不想见我。怕它们不原谅我。怕我进去了，它们会灭。因为我忘了它们。”
林深走过去，站在忘面前。“忘，你记得吗？你说过，你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现在你等到了。希在等你，我们在等你，那些存在也在等你。它们在门里面，没有灭，没有消失。它们在等。等你进去。”
忘的光在抖。“它们等我？”
“对。等你。”
希画了一幅画。画里是记的门，门开着。那些被忘忘记的存在站在门里面，看着忘。不是生气，不是怨恨，是等。等它进去。
忘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它的光不抖了。“好，”它说，“我进去。”
它走向那扇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但它走，没有停。希跟在它脚边，用光照亮路。林深和杨曦跟在后面，杨远征和念跟在后面，归跟在后面，望和听跟在后面。所有的人都在后面，看着忘走向那扇门。
忘走到门口，停下来。它看着门里面的那些光点，那些它忘记的存在。它们在那里，在光里，在记里面。很亮，很亮。
“我来了，”忘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对不起。我忘了你们。答应过会记得，但我忘了。对不起。”
那些光点闪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怨恨，是很暖很暖的光。像是在说，没关系。你来了。你记得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