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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不是声音，不是触觉，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正在流失，正在从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些暗红的炭。杨曦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很匀。希蜷缩在她脚边，念在她肩上，两个小小的影子都在安静地休息。杨远征和杨默在不远处，背靠着背，也睡着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林深知道，有什么不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不是真的看，是感觉，是用存在本身去感知那些被他记得的存在。
那些光点还在。
九百多个，还亮着。那些暗了的，还是暗着。
但他感觉到的不是这些。他感觉到的是——那些暗了的光点，有些正在变得更暗。不是慢慢变暗，是加速变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它们最后一点光，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它们往更深的地方拖，像是它们快要撑不住了。
“杨曦。”他轻轻推了推她。
杨曦睁开眼睛，眼睛里还有些睡意。但当她看见林深的表情，那些睡意立刻消失了。
“怎么了？”
“那些暗了的，在加速变暗。”林深的声音有些紧。
杨曦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睁开眼睛，脸色也变了:“我也是。”
林深站起来，走到杨远征身边，把他叫醒。
杨远征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距离。”
“距离？”
“那些被记得的存在，有些和你们一起经历过遗忘之山，有些没有。”杨远征的声音很沉，“和你们一起经历过的，消耗更大，暗得更快。而那些没有的，可能还稳定一些。但现在，你们离它们越来越远。”
林深愣住了。
离它们越来越远？
那些光点在他心里，怎么会离他越来越远？
“不是物理的距离。”杨远征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是存在的距离。你们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从无那里回来，从遗忘之山出来。那些光点有些是那个世界的，有些是无那里的，有些是遗忘之山里的。你们离那些地方越远，它们的存在感就越弱。”
林深明白了。
那些光点，那些被记得的存在，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层面。他和杨曦把它们带在心里，带在身上，带在身边。但他们现在正在离开那些地方，离开那些世界，离开那些层面。
那些光点，正在失去它们存在的根基。
“怎么办？”他问。
杨远征想了想，然后说:“两个办法。一个是回去。回到那些地方，让它们重新扎根。一个是加快脚步。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到达一个可以帮它们稳定下来的地方。”
林深沉默了。
回去？回到遗忘之山？回到无那里？母亲和另一个杨曦还在里面，但他现在回去，能做什么？那些光点需要的是存在根基，不是简单的记得。他就算回去，也只能让它们暂时稳定，不能根本解决问题。
加快脚步？
可加快脚步去哪？去海边？去听那里？听能帮它们稳定下来吗？
“海边。”杨曦的声音响起，“去海边。那里有听，有守，有那些一直在等待的存在。它们可以帮助这些光点重新找到存在的根基。”
林深看着她:“你确定？”
杨曦点点头:“确定。因为海边是起点。我们从那里出发，去过很多地方，记得很多存在。那些存在，有些就是从海边开始的。回到海边，就是回到起点。起点能帮它们稳定下来。”
林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海边是起点。
他们从那里出发，去过遗忘之山，去过无那里，去过另一个世界。那些被记得的存在，有些就是从那个起点开始被记住的。回到起点，就是回到它们最初被记得的地方。
“走。”他说。
他们立刻收拾东西，连火堆都来不及完全熄灭，只是用沙子盖了盖，就出发了。
天还没亮，路看不太清楚。但他们顾不上了。林深握着杨曦的手，杨远征和杨默跟在后面，希和念紧紧跟着，一行人快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天慢慢亮了。
那些光越来越亮，但林深心里那些暗了的光点，却越来越暗。
他能感觉到它们，一个一个，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挣扎，在黑暗中颤抖。有些已经暗到几乎感觉不到了，有些还在微弱地闪烁，像是最后的呼吸，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存在证明。
“快一点。”他说。
他们走得更快了。
几乎是在跑。
林深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那些路不平，有石头，有坑洼，有各种各样的障碍。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想快点，再快点，在那些光点彻底消失之前，赶到海边，赶到听那里，赶到那个可以帮它们稳定下来的地方。
杨曦在他身边，也在跑。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微凉的温度，还是很久以前他在院子里第一次握住的温度。但此刻，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失去什么，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希跟在他脚边，也在跑。那个小小的影子，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但它一直在。念在杨曦肩上，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也在努力保持平衡。
杨远征和杨默在后面，也在跑。那两个人年纪大了，跑得慢一些，但他们没有放弃，没有停下，没有说一句怨言。
跑过那片干涸的河床。
跑过那片空荡荡的山坡。
跑过那条快要模糊的小路。
跑过那些消失的地方，那些空荡荡的风景，那些曾经存在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所在。
林深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抖，呼吸在喘，心在跳。那些暗了的光点在他心里，一个一个，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挣扎，在黑暗中颤抖。
有些已经彻底感觉不到了。
不是暗了，是没了。
消失了。
变成空缺了。
林深的心揪得更紧了。那些消失的光点，是什么？是谁？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它们没了，它们被他遗忘了，它们变成了无的一部分。
“别停。”杨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在喘，“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