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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浅，却是真实的。那些光点还在，那些被记得的存在还在，那些他用了三万年一点一点捡起来的东西还在。这就够了。
“杨曦。”他转过头。
杨曦看着他:“嗯？”
“你眼睛里的那些，还好吗？”
杨曦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柔和地闪烁着:“还好。它们也在休息。但都在。”
林深点点头。
都在。
这就够了。
杨远征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那张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是欣慰，是疲惫，是某种只有父亲才会有的东西。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
林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他很少听到父亲的夸奖。不是因为父亲不爱他，是因为父亲是第八代调律者，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存在要记得，有太多责任要承担。
现在，父亲站在他面前，说:你们做得很好。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东西都重。
“爸。”林深开口，声音有些抖。
杨远征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林深叫他，是因为那个声音里的东西——是依赖，是信任，是孩子对父亲才有的那种东西。
“嗯？”他的声音也有些抖。
“谢谢你。”
杨远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很普通，却比任何语言都重。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认可，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肯定，是一个过来人对后来者的鼓励。
林深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认可的感觉，是因为终于得到父亲肯定的感觉，是因为那种“你做得很好”终于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感觉。
杨曦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光柔和地闪烁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林深的手。
那只手还是微凉的温度。
那只手还是很久以前他在院子里第一次握住的温度。
那只手还是无论经历什么都一直在他身边的温度。
杨默也走过来，站在杨远征身边。他看着林深和杨曦，看着这两个从遗忘之山走出来的人，看着这两个经历了无数却依然在记得的人，眼睛里有一种光——是羡慕，是敬佩，是某种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深想了想，然后说:“休息。然后等。”
“等什么？”
“等母亲和另一个杨曦回来。”林深说，“等那些空缺全部变成光。等无被彻底记得。”
杨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要等多久？”
林深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很快。但不管多久，我们都会等。”
杨默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也许是想起了什么，也许是理解了什么，也许只是被这种等待的勇气打动了。
“我也会等。”他说。
林深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却是真诚的。
海风继续吹着，浪花继续拍打着礁石，天上那颗最亮的星继续闪烁着。
四个人，两个影子，一棵老树。
在海边。
在等待。
在记得。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那些光洒在海面上，洒在礁石上，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拥抱他们。
林深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无那里的光。
那些从空缺里透出来的光，和这些阳光不一样。那些光是记忆，是记得，是被遗忘的存在终于被看见的证据。这些光是温暖，是生命，是活着的证明。
但它们都是光。
都在照亮什么。
都在告诉世界:我在这里。
“林深。”杨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深转过头:“嗯？”
“你饿不饿？”
林深愣了一下。饿？他多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在遗忘之山里，在无那里，在那些黑色的雾里，他从来没想过饿。可现在杨曦一问，他突然觉得肚子确实有点空。
“有点。”他说。
杨曦笑了:“我也有点。”
林深看着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还在院子里，母亲会做好饭等他们回来。每次他从海边回来，杨曦都会问他:饿不饿？然后他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吃着母亲做的饭，看着天上的星星，说着那些有的没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
可现在杨曦一问，那些记忆又回来了。
“我们去找点吃的吧。”他说。
杨曦点点头，站起来。
希也跟着站起来，念也动了动。
杨远征和杨默没有动。他们还在那里，看着海，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们不去吗？”林深问。
杨远征摇摇头:“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等。”
林深点点头，和杨曦一起走下礁石，走向不远处的林子。
那里有野果，有野菜，有他们熟悉的一切。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远征和杨默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望着海。听还站在那里，那些枝干指着天空。守还在天上，那颗最亮的星还在闪烁。
一切都在。
一切都还好。
林深转过身，继续走。
杨曦的手在他手心里，温温的，凉凉的，真实的存在。
希跟在他脚边，那个小小的影子，还在。
念在杨曦肩上，那个收集了无数声音的存在，还在。
他们在。
记得的人，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