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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山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很远。
林深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天了。两颗太阳升起又落下，升起又落下，他的脚磨出了茧，嗓子干得冒烟，但那座山还是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立着。
像是在等他们。
又像是在考验他们。
“还要多久？”林深问。
杨曦看着那座山，眯起眼睛。“快了。最多两天。”
林深点点头，继续走。
小等跟在他脚边，这几天又深了一点点。它现在能写很多字了，虽然还是很慢，但比刚开始熟练多了。
念在旁边，一如既往地安静。
走着走着，林深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那种金色的粉末，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硬硬的东西。踩上去咚咚响，像是踩在石头上。
他低头仔细看。
不是石头。
是骨头。
无数骨头铺成的路。
那些骨头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曦……”他的声音有些抖。
杨曦也停下了，看着脚下的骨头。
“是岩石文明。”她说。
林深愣住了。“岩石文明？”
“它们活着的时候是石头。”杨曦说。“死了就变成骨头。”
林深看着那些骨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石头也有骨头？
那它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正想着，脚下的骨头忽然动了一下。
林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骨头开始颤动，开始移动，开始组合——
一块一块，一根一根，慢慢地拼凑起来。
最后，在他面前，拼成了一个巨大的骨架。
那骨架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像是一个巨人的骨头。但它没有肉，没有皮，只有骨头，白森森的骨头。
林深屏住呼吸。
那骨架低下头，看着他。
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了光。
不是火焰的光，是那种很柔很柔的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
“你……你好。”林深说。
那骨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些骨头开始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
咯。咯。咯。
像是在说话。
林深听不懂，看向杨曦。
杨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它在问，”她说，“你们是谁。”
林深转回头，看着那骨架。
“我叫林深。她叫杨曦。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
那骨架又震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杨曦翻译：“它问，你们来做什么？”
林深想了想。“来找一个人。一个叫杨默的人。你认识吗？”
那骨架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林深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始动。
不是震动，是真正的动——那些骨头慢慢分开，重新铺在地上，形成一条路。
一条通向地下的路。
林深愣住了。
“它要我们进去？”他问。
杨曦点点头。“应该是。”
林深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地道，心里有些发怵。
里面有什么？
杨默在里面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向杨曦。
杨曦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光。
“走吧。”她说。
她先走进去。
林深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
念和小等也跟着。
地道很深，很黑。
但那些骨头在发光——淡淡的，幽幽的，像是夜光石一样的光。借着那光，林深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很久。
久到林深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然后眼前忽然亮了。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像是一座大殿。
四周全是骨头砌成的墙，顶上全是骨头搭成的穹顶。地上铺着骨头，柱子上雕着骨头，连那些座位都是骨头做的。
而在大殿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骨头拼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巨大的骨架。那骨架比外面的那个更大，更粗，更古老。它的头骨上戴着一顶王冠——也是骨头做的。
“这是……”林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那骨架低下头，看着他们。
两个眼眶里的光，比外面的那些更亮，更深沉。
它开口了。
咯。咯。咯。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杨曦听着，脸色变得很严肃。
“它说什么？”林深问。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在问，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深愣住了。
还记得自己是谁？
这是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回答：“我叫林深。从地球来。我等了一个人三万年。现在跟着她一起走。”
那骨架听完，眼眶里的光闪了闪。
然后它又开口了。
咯。咯。咯。
杨曦翻译：“它说，很好。你还记得。”
林深不明白。“这很重要吗？”
那骨架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始说话，说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话。
杨曦一边听，一边翻译。
“它说，它们叫岩石文明。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它说，它们活了很久很久。比那些光的文明更久，比那些气态文明更久，比这片大陆上任何存在都久。”
“它说，它们用石头记住一切。每一块石头，都是一段记忆。每一个骨头，都是一个故事。”
“它说，它们记得这片大陆上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一件事？
那杨默的事，它们也记得？
他刚要问，那骨架又开口了。
“它说，它们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来过这里。”
林深屏住呼吸。
“它说，那个人和你一样，从很远的地方来。他发着光，但很累。他问了很多问题。”
“它问它们，你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它们说，记得。从石头里来。”
“他问，你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它们说，知道。回石头里去。”
“他问，你们知道‘家’是什么意思吗？”
林深的手心开始出汗。
第三个问题。
又是第三个问题。
那骨架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它们说，它们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因为它们没有家。它们就是石头，石头就是它们。它们不需要家。”
“那个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林深忍不住问：“什么话？”
那骨架看着林深，眼眶里的光闪了闪。
“他说，有家的存在，是幸福的。”
林深的眼眶忽然湿了。
有家的存在，是幸福的。
那个人——杨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羡慕？难过？还是祝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杨默也没有家。
至少，那时候没有。
“后来呢？”林深问。“他后来去哪了？”
那骨架继续说话。
杨曦翻译：“它说，他问完问题，看着那个方向——那座山的方向。他说，他要去找‘家’。”
“它问他，你知道‘家’在哪里吗？”
“他说，不知道。但有人在等他。”
林深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有人在等他。
谁在等他？
是杨曦吗？
还是别的什么人？
“它说，它问他，谁在等你？”
“他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他必须回去见的人。”
“它说，它问他，那个人叫什么？”
“他说……”
那骨架停下来，眼眶里的光剧烈地闪烁。
林深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说什么？”
那骨架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抬起骨头做的手，指向大殿的角落。
林深顺着它的手指看去。
在那个角落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不是骨头，是真正的石头。
那块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林深走过去。
杨曦跟在他后面。
走近了，林深看清了那两个字。
他的呼吸停了。
那两个字是——
杨曦。
林深转过头，看着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