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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三天。
这是林深自己数的——两颗太阳升起又落下，三次。
三天里，他们一直在走。走过金色的平原，走过发光的河流，走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那座山看起来不远，但走起来才发现，远得很。
“还要走多久？”林深问。
杨曦看着那座山，眯起眼睛。“不知道。可能还要几天。”
林深点点头，继续走。
小等跟在他脚边，这几天又深了一点点。它现在偶尔会在林深手心里写字，虽然还是很简单，但比刚开始熟练多了。
“小等，”林深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它，“你累不累？”
小等晃了晃，然后写：不、累。
林深笑了。
念在旁边，也晃了晃，像是在说“我也不累”。
林深看着这两个影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杨曦，”他问，“念会累吗？”
杨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不会。影子不会累。”
“那小等也不会？”
“嗯。”
林深想了想。“那为什么影子不会累？”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它们不需要记得。”
林深愣住了。
不需要记得？
“它们的存在，就是跟着。”杨曦说。“念的存在是跟着我，收集那些我快要忘的声音。小等的存在是跟着你，分担你记得的重量。它们不需要自己去记得什么，所以不会累。”
林深低头看着小等。
小等安静地跟着，浅淡的影子在金色的地面上移动。
“那它们……”林深不知道该怎么说，“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杨曦想了想。“都有。”
“怎么说？”
“幸运，是因为它们不会累。”杨曦说。“不幸，是因为它们没有自己的记忆。”
林深心里忽然有点酸。
没有自己的记忆。
只知道跟着。
只知道分担。
“小等，”他轻声说，“你想有自己的记忆吗？”
小等晃了晃，然后在他脚边写了一个字：不。
林深愣住了。“为什么？”
小等写：我、有、你、的。
林深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湿了。
它有他的记忆。
他记得的，它也知道。
他分担的，它也分担。
它不需要自己的。
因为它有他的就够了。
“小等……”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等又写：你、的、就、是、我、的。
林深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
“好。”他说。“我的就是你的。”
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大半天。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林深忽然发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山，不是光，是——活的东西。
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远处移动。
“杨曦，”他指过去，“那是什么？”
杨曦看了一会儿。
“存在。”她说。“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住民？
“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杨曦说。“要走近了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深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些像人的存在，但又不太像人。它们有头，有四肢，但全身都是透明的，像是用空气做成的。只有轮廓能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它们在移动，很慢，很轻，像是在飘。
“它们……”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杨曦看着那些存在，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气态文明。”她说。“很罕见。”
林深愣了一下。“气态？就是空气做的？”
“嗯。”杨曦点点头。“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意识。存在的形式就是那层轮廓。”
林深看着那些飘动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空气做的存在。
那它们怎么交流？怎么记得？怎么……
他正想着，一个轮廓飘过来了。
停在离他们三米外的地方。
林深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虽然它没有眼睛。
“你好。”林深说。
那轮廓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开始变化。
那些透明的轮廓里，出现了一些纹路。很浅，很淡，像是用气画出来的。
林深看不懂，回头看向杨曦。
杨曦看着那些纹路，然后说：“它在问，你们是谁。”
林深转回头，看着那个轮廓。
“我叫林深。”他说。“她叫杨曦。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
那轮廓又晃了晃，纹路继续变化。
杨曦翻译：“它问，你们来做什么？”
林深想了想。“来找一个人。一个叫杨默的人。你们见过吗？”
那轮廓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剧烈地晃动，像是在激动，又像是在害怕。
杨曦看着那些纹路，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深问。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说，它们知道杨默。”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
“他还活着吗？”林深急忙问。“他在哪里？”
那轮廓继续变化。
杨曦翻译：“它说，他来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
“后来呢？”
“它说，他问了它们三个问题。然后走了。”
林深愣住了。
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轮廓晃了晃，纹路变得很复杂。
杨曦看了很久，才慢慢翻译。
“第一个问题：你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林深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它们怎么回答的？”他问。
杨曦继续翻译：“它们说，不记得。”
那轮廓又晃了晃。
“第二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林深的心紧了一下。
知道要去哪里？
“它们怎么回答？”
“它们说，不知道。”
林深沉默了。
第一个问题，不记得。
第二个问题，不知道。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问题是什么？”他问。
杨曦看着那些纹路，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杨曦？”林深叫她。
杨曦没有反应。
“杨曦！”他又叫了一声。
杨曦猛地回过神，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在剧烈地闪烁。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有些抖，“第三个问题是：你们知道‘家’是什么意思吗？”
林深整个人都呆住了。
家。
又是家。
那个杨默留下的名字。
那个让杨曦心里空的地方动了一下的词。
“它们怎么回答的？”他的声音也有些抖。
杨曦看着那个轮廓。
那轮廓晃了晃，纹路慢慢变化。
杨曦翻译：“它说，它们不知道。”
林深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不记得，不知道，不知道。
那杨默听完这些，是什么表情？
失望？难过？还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后来去哪了？”林深问。
那轮廓继续变化。
杨曦翻译：“它说，他问完三个问题，看着那座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说，他说：‘也许答案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