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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曦在那个宇宙又待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记得了多少名字——不是记性不好，是太多了。多到“计数”这件事本身失去了意义。就像没有人会去数海里有几滴水，天上有几颗星。
他只是走。
只是记得。
只是让那些快要熄灭的光，在他心里重新亮起来。
直到那一天——
他收到了一个信号。
那时候他正站在一片刚刚记得的废墟上。那是一个小型文明的最后遗迹——只有几千颗行星，几百亿年的历史。他们已经全部消散了，只剩下最后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一行字：
“我们存在过。请记得。”
杨曦记得了。
然后，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信号来了。
不是从这片废墟传来的。
不是从这片宇宙的任何地方传来的。
是从——另一边。
从他来的那个宇宙。
从家的方向。
杨曦停下脚步。
那个信号很微弱，像是隔着无尽距离传来的回音。但它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声音。
一个他认识的声音。
杨远征。
杨曦的呼吸停了一瞬。
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问：“怎么了？”
杨曦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接收着那个信号。
信号很短。
只有几个字——
“杨曦……回来……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
然后消失了。
杨曦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零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那些幸存者也等着。
他们知道，能让杨曦这样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很久之后，杨曦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那个有家的宇宙，那个有杨远征的宇宙，那个有无数等待他回去的人的宇宙。
然后他回头，看着这片还没有走完的废墟。
还有多少存在等着被记得？
他不知道。
但杨远征在叫他。
杨远征——那个从愈合点二期之后就消失的人。那个在三万年前就去了时间尽头的人。那个他一直在找、却始终没有找到的人。
杨曦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问自己：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那些没有被记得的存在，还在等他。
但杨远征也在等他。
杨远征说——时间的尽头。
那是什么地方？
守守着的是裂缝的尽头。
归去的是原始基态的尽头。
他去过宇宙的尽头。
但时间的尽头——
杨曦睁开眼睛。
零看着他，轻声说：“你想回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
杨曦点头。
“那个信号很重要。”
杨曦再次点头。
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回去。”
杨曦看着他。
零笑了。
“这片宇宙不会跑。那些存在也不会跑。它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但那个发信号的人——他可能等不了了。”
杨曦的眼睛微微发亮。
零说得对。
那些存在已经等了三百亿年、四百亿年。它们可以再等一等。
但杨远征——他一个人去了时间的尽头。一个人待了三万年。一个人在等他。
杨曦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
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那些幸存者——几千个从这片宇宙跟着他走出来的存在。
他在心里问：你们愿意跟我回去吗？
幸存者们互相看看。
然后他们点头。
“你去哪，我们去哪。”其中一个说。
杨曦点头。
然后他继续走。
朝着裂缝的方向。
朝着家的方向。
朝着——杨远征在等他的方向。
穿过裂缝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也许是因为走过太多次了。也许是因为杨远征的信号在前面引路。也许只是因为——这一次，他是回去。
裂缝里还是那些时间线。
无数光流交织成的网，每一条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
但这一次，杨曦没有停下来看。
他只是走。
穿过那些光流。
穿过那些时间。
穿过两个宇宙之间的边界。
然后——
他回到了自己的宇宙。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