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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曦愣住了。
“被遗忘的存在？但它们已经被遗忘了。它们不存在了。”
“存在。”影子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在无的深处。那些被无吞噬的存在，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无的一部分。但无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它们会醒来。”
它顿了顿。
“然后，它们会回应呼唤。”
杨曦想起壳族门后看到的那些轮廓。那些最古老、最绝望、最彻底放弃的存在。它们融合成了无。但如果它们醒来，如果它们回应呼唤……
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她问。
三十七个影子同时睁开眼睛。
三十七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同时看着她。
三十七个声音，同时说：
“它们会想要被记得。”
杨曦的心沉了下去。
想要被记得，本身不是坏事。她每天都在做这件事——记得那些被遗忘的存在，让他们变成星星，让他们永远活着。
但如果那些存在，是无的一部分呢？
如果记得它们，就意味着记得无呢？
如果记得无，会发生什么？
母亲封印那段记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答案。
但现在，答案要来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
“我该怎么做？”杨曦问。
三十七个影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曦以为它们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最靠近她的那个影子说：
“我们不知道。”
杨曦愣了一下。
“你们做了三万年的梦，不知道？”
“梦只告诉我们‘会发生什么’。”影子说，“不告诉我们‘该怎么做’。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梦的。”
杨曦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画面，看着那些关于无的梦，看着那三十七个从三万年前就开始做同一个梦的存在。
“你们害怕吗？”她问。
影子没有回答。
但杨曦从它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害怕。非常害怕。三十七个存在，一起害怕了三万年。
但它们还是在做梦。
还是每天梦见无的第三次出现。
还是每天把那些画面流出来，让它们汇入无数存在的梦里。
因为这就是它们的使命。
“谢谢你们。”杨曦说，“谢谢你们做了三万年的梦。谢谢你们告诉我。”
影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不是梦的光，是别的光——也许是希望，也许是释然，也许是终于把话说完之后的轻松。
“你要走了？”它问。
杨曦点头。
“还有很多代要找。还有很多存在要记得。”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一百年。记住，一百年。你还有一百年准备。”
杨曦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你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三十七个影子同时看着她。
“会。”最靠近她的那个说，“我们会一直做梦。一直梦见无。一直把那些画面流出来。直到那一天真正到来。”
“那一天之后呢？”
影子没有回答。
但杨曦从它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那一天之后，它们就不需要做梦了。
因为梦会变成现实。
杨曦走出那片梦的空间，穿过雾气，回到虚空。
星槎号还在那里等着。
林远和启在舱门口，看见她出来，同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远问。
杨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进舱门，走到舷窗前，看着那片灰色的雾气，看着那三十七个存在做了三万年噩梦的地方。
一百年。
她还有一百年。
一百年，去找剩下的几代文明。
一百年，去准备面对无的第三次出现。
一百年，去决定要不要记得那些被遗忘的存在——那些无深处的存在。
一百年。
够吗？
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一试。
“走吧。”她说。
“去哪？”启问。
杨曦看着星图，看着下一个坐标。
“去找第七代。”她说，“隐者。能翻译无的语言的那些存在。”
她顿了顿。
“一百年后，我们需要知道无在说什么。”
星槎号起飞。
身后，那片灰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流动。
三十七个影子还在做梦。
梦里的无，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