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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撤退之后的第十五天，另一个杨曦找到了杨曦。
那天傍晚，杨曦正在回廊第八层帮忙刻字。那些新来的名字——从裂缝里传出来的——已经刻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等着。她手里的刻刀一刻不停，像不知疲倦。
另一个杨曦走进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杨曦刻完一个名字，放下刻刀，转过头。
“怎么了？”
另一个杨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该不该留下来。”
杨曦愣住了。
“留下来？留哪儿？”
“这里。”另一个杨曦指着周围的墙壁，“记忆回廊。”
杨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另一个杨曦继续说下去。
“我在裂缝里困了三百年，出来之后一直跟着你。但你才是记得者，你不是我。那些名字记得的是你，不是我。那些建造者追随的是你，不是我。林远和启陪伴的是你，不是我。”
她顿了顿。
“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在想，我在这里，到底有没有意义。”
杨曦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会没意义？你是我——”
“我是你，但也不是你。”另一个杨曦打断她，“我走过的路和你不一样。我做的选择和你不一样。我被困过，你没有。我和无说过话，你没有。我是另一个杨曦，不是复制品。”
杨曦沉默了。
另一个杨曦看着她。
“我想留下来。守护这座回廊。等那些名字发光，等那些建造者继续工作，等无下次来的时候，有人在这里守着。”
“那你就不跟我走了？”
另一个杨曦点头。
杨曦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另一个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另一个杨曦想了想。
“从裂缝里出来之后。看见那些名字，看见那些建造者，看见这座回廊一天天建起来。我就想，也许我的位置在这里，不是在星槎号上。”
杨曦沉默。
另一个杨曦继续说。
“而且，你还需要继续走。还有很多人在等被记得。我不能拖着你。”
杨曦摇头。
“你不拖着我。”
“我知道。但我在，你总会分心。会想我吃没吃饭，睡没睡觉，会不会又被无盯上。这些都会让你分心。”
杨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另一个杨曦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会想这些。
每天都在想。
另一个杨曦笑了。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
杨曦低下头。
很久之后，她抬起头。
“那林远和启呢？他们怎么说？”
另一个杨曦摇头。
“还没告诉他们。先跟你说的。”
杨曦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行呢？”
另一个杨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不会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这是对的。”
杨曦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笑了。
“对。这是对的。”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回廊第七层。
那些名字在周围发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杨曦先开口。
“她决定留下来。”
林远愣住了。
“留下来？留这儿？”
另一个杨曦点头。
“我想守护这座回廊。”
启看着她。
“多久？”
另一个杨曦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一直。”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一个人？”
另一个杨曦摇头。
“那些建造者也在。那些名字也在。不是一个人。”
林远点点头，没有再问。
启也点点头。
没有人反对。
因为没有人有理由反对。
杨曦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
“你们都不劝她？”
林远摇头。
“劝什么？她是你。你做的决定，她也会做。”
启也摇头。
“而且她说得对。这里需要人守着。”
另一个杨曦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谢谢。”
林远摆摆手。
“谢什么。又不是不见面了。杨曦还会回来的。”
启点头。
“对。还会回来。”
杨曦看着另一个自己。
“我会回来的。”
另一个杨曦笑了。
“我知道。”
离开的前一天，两个杨曦在回廊里走了一整夜。
从第一层走到第八层，再从第八层走回第一层。她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那些名字，摸摸那些墙壁。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另一个杨曦忽然停下来。
“这是念的名字？”
杨曦点头。
“念。第四代共鸣者。一百三十七万个声音的那个。”
另一个杨曦看着那个名字。
“她是什么样的人？”
杨曦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