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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信号是在第五天收到的。
一颗偏远的行星，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唤：“有人吗……有人记得我们吗……我们快消失了……”
两个杨曦同时站起来。
“走。”她们异口同声。
林远和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这几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同步——两个杨曦经常同时说同样的话，同时做同样的动作，同时转过头来看他们。那种感觉很奇怪，但又莫名地和谐。
星槎号转向，朝着信号来源飞去。
行星不大，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建筑。那些建筑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从太空看下去，像一幅巨大的棋盘。
但棋盘上缺了很多棋子。
“扫描完成。”启盯着屏幕，“人口约两百万。但……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杨曦问。
启放大画面。
那些建筑里确实有人。他们走来走去，做着自己的事。但每一栋建筑里的人数，都只有正常的一半。另一半的空间空着，桌椅空着，床上空着，像是住在那儿的人突然消失了。
“另一半人呢？”林远问。
启调出更多数据。
“消失了。”他说，“不是死亡，是消失。存在被抹除的那种。”
杨曦的眉头皱起来。
另一个杨曦站在她旁边，脸色有些发白。
“是无。”她说，“无在侵蚀这里。”
杨曦点头。
“下去看看。”
登陆点选在了城市中央的广场。
广场很大，铺着银白色的地砖，中央有一座喷泉，喷出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喷泉周围坐着很多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发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杨曦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一种空洞。不是艾尼亚文明那种完全空白，而是正在变空的空洞——像是一杯水正在慢慢蒸发，水面越来越低，越来越浅。
一个老人坐在喷泉边，手里拿着一本相册。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久。
杨曦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您好。”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还有一点点光。
“你是……外来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的。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老人愣了一下。
“求救信号？我们发了求救信号？”
“你们不知道？”
老人摇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相册，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孩子们发的。”他说，“他们还记得要发信号。我们这些老的，已经快忘了。”
“忘了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广场上的人。
“忘了自己是谁。”他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孩子，笑得很开心。
“这个是我妻子。”他说，“这个是我女儿。但我已经快想不起来她们长什么样了。每次看照片，都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她们的声音，想不起她们笑的样子，想不起和她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
“再过几天，可能连眼熟都感觉不到了。”
杨曦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深深的悲伤，但不是为自己悲伤，而是为即将被遗忘的亲人悲伤。
“您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人想了想。
“我……我叫……”他皱起眉头，“我叫什么来着？我有一个名字的，但……”
他的表情变得痛苦。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
杨曦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帮您记得。”
她拿出晶体，轻轻碰了碰老人的手。
一道微弱的光从老人身上流进晶体。那里面，有他残存的记忆——他的名字，他妻子的名字，他女儿的名字，他一生走过的路。那些碎片已经很淡，但还能辨认。
“您叫卡尔。”杨曦说，“卡尔·埃德蒙。您的妻子叫艾玛。您的女儿叫莉莉。这张照片拍于四十三年前，莉莉五岁生日那天。”
老人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卡尔……”他喃喃地重复，“卡尔·埃德蒙……艾玛……莉莉……”
他忽然抓住杨曦的手。
“艾玛呢？莉莉呢？她们在哪儿？”
杨曦沉默了一秒。
老人看着她的表情，手慢慢松开了。
“她们……”他的声音发抖，“她们是不是已经……”
杨曦点头。
“三天前。无的侵蚀先带走了她们。”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流着泪，低头看着手里的相册，看着妻子和女儿的笑脸。
“我记得她们。”他轻声说，“我记得她们。只要我还记得，她们就还在。”
杨曦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杨曦。”
是另一个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