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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杨曦说，“很多很多名字。都是一些被忘记的人。”
“被忘记的人？”
“嗯。他们被忘记了，我就把他们记在这里。这样，他们就还存在。”
孩子盯着晶体看了很久。
“那……”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你能把我的名字也记进去吗？等我找到之后？”
杨曦看着她。
“可以。”她说，“但你得先找到。”
孩子点点头，很认真。
“我会找到的。”她说，“我要找到我的名字，还要找到爸爸妈妈，还要找到那棵大树，还有那条街，还有……还有……”
她忽然停住了。
“还有……那个调子。”她轻声说，“妈妈唱的那个调子。我想把它也记进去。”
杨曦笑了。
“好。”
孩子看着她的笑容，忽然问了一句话。
“杨曦，你有妈妈吗？”
舱室里安静了三秒。
“有。”杨曦说，“她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叫什么名字？”
“苏婵。”
孩子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像是在记住它。
“那她会唱摇篮曲吗？”
杨曦想了想。
“会。”她说，“但我不记得调子了。”
孩子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那我把我的调子分你一半吧。”她说，“这样，你就有妈妈的歌了。”
她轻轻哼起那个简单的调子。
杨曦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舷窗外，星星们静静地悬在那里。
晚上，林远来送晚饭的时候，孩子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腿够不着地，晃荡着，看着启在厨房里忙活。
“他会做饭吗？”她小声问杨曦。
“会一点。”
“好吃吗？”
“……还行。”
启端着盘子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两个字。
“还行？”他把盘子放在孩子面前，“这叫还行？你尝尝。”
盘子里是一份简单的蛋炒饭。金色的蛋花裹着米粒，撒了几颗青豆，冒着热气。
孩子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然后她停住了。
启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
孩子慢慢咽下去，抬起头。
“好吃。”她说，“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启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当然，我可是——”
“但我不记得妈妈做的什么味道了。”孩子打断他，“所以可能是我忘了。”
启的表情僵在脸上。
林远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曦也笑了。
孩子看着他们笑，先是茫然，然后也慢慢笑起来。
那是她离开掩体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吃完饭，杨曦带着孩子回到舱室。
上床前，孩子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
“那些星星……”她指着窗外，“是一直跟着我们的吗？”
“嗯。”
“为什么？”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被记得。”她说，“每一个被记得的人，都会变成星星，跟着记得他们的人。”
孩子看着那些星星，眼睛里倒映着光。
“那……”她轻声说，“如果我被记得，我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
“那我想变成那颗。”孩子指着最亮的一颗，“那颗最大。我想变成最大的星星，这样妈妈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我。”
杨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蹲下来，把孩子的被子掖好。
“睡吧。”她说，“明天，我们去帮你找名字。”
孩子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
“杨曦。”
“嗯？”
“谢谢你记得我。”
杨曦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
“不用谢。”她说，“记得你，是我的荣幸。”
孩子听不懂这句话，但她还是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杨曦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三百颗星星静静地亮着。
其中一颗，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