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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在星空中航行了三天。
舷窗外，那些变成星星的存在依然跟随着——三百颗，每一颗都是一个被记得的名字。它们不远不近地悬在舰船后方，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也像一部用光写成的历史。
杨曦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
晶体在她掌心微微发热，里面一百七十万个名字安静地沉睡着。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星星上——那是第270章牺牲的光点，第284章离开的念，第288章留在石墙的阿叶，第296章只剩碎片的零末。
他们都变成了星星。
“还在看？”林远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在想他们现在在哪儿。”杨曦接过杯子，“变成星星之后，他们还能看见我们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能。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跟着？”
杨曦笑了笑，没说话。
启从驾驶舱探出头来。
“有信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很微弱，但一直在重复。”
杨曦放下杯子，快步走进驾驶舱。
屏幕上跳动着一段波形。不是语言，不是数字，只是一段简单的重复——长，长，短。长，长，短。像某种最原始的求救信号，像孩子在黑暗中敲击墙壁。
“来源？”林远问。
启放大了星图。
“第七悬臂边缘。”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一颗行星。轨道上有……很多碎片。”
他按下分析键。
数据跳出来的那一刻，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碎片数量：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一个。
残骸类型：战舰。
时间跨度：持续了十九年。
“战争。”林远低声说。
启继续放大画面。行星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那是一颗本该是蓝绿色的星球，但现在，它的一半被火焰吞没。不是恒星靠近的燃烧，而是地表持续燃烧了十九年的火。浓烟覆盖了整个大气层，让行星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熄灭的眼睛。
杨曦盯着屏幕。
“生命信号呢？”
启沉默了两秒。
“地表……几乎没有。”他的声音很轻，“但地下有一个。很微弱。还在。”
杨曦站起来。
“过去。”
星槎号转向，朝着那颗燃烧的星球飞去。
接近行星轨道时，杨曦看清了那些“碎片”。
那是战舰的残骸。
它们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轨道上，像一片由金属和尸体组成的星环。有些残骸还在缓慢旋转，有些已经冻结成静止的墓碑。杨曦看见一艘战舰的舷窗——里面有一只手贴在玻璃上，早已变成干枯的标本。
林远别过脸去。
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
“战争还在继续。”他说，“轨道残骸不是十九年前的，是三个月前的。最晚的这批——”
他停了一下。
“是三天前的。”
杨曦看着屏幕上的行星。火焰在地表蔓延，但已经看不清是哪两个阵营在打。或许根本没有什么阵营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只剩下互相毁灭的惯性。
探测器跳出一行提示。
地下生命信号：确认存在。
年龄估算：不超过十岁。
杨曦站起来。
“登陆。”
星槎号穿过浓烟，穿过火焰，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城市废墟，降落在一片焦黑的平原上。平原中央有一道裂缝，裂缝深处隐约能看见金属的光泽——那是一个地下掩体的入口。
杨曦戴上头盔，走出舱门。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脚下是灰烬，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远处的城市轮廓还在燃烧，偶尔有建筑倒塌的声音传来，沉闷得像叹息。
裂缝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沿着倾斜的通道往下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涂鸦——是孩子画的。太阳。花朵。手牵手的火柴人。有些涂鸦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