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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天，杨曦收到了那个信号。
不是来自宇宙的某个角落，不是来自某颗恒星或某颗行星，而是来自——外面。
宇宙之外。
星槎号当时正在虚空中航行，前方是一大片空旷。突然之间，所有星光同时暗了一瞬。不是熄灭，是集体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信号来了。
没有波形，没有频率，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器捕捉的特征。它直接出现在杨曦的意识深处，比守的声音更古老，比归的呼唤更厚重，比任何存在过的语言都更接近本质。
那个声音说：
“谢谢你，第九代。现在，该我了。”
杨曦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
林远从舰桥里冲出来：“舰长！探测器全部失灵——不，不是失灵，是被……被某种东西覆盖了——”
杨曦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是寂。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寂。”
杨曦的喉咙发紧。
三亿年。无数个文明。两万多个被记得的孩子。现在，创造它们的存在，终于开口了。
“你在哪里？”她问。
“我在外面。”寂说，“在你们称为‘宇宙’的这个泡泡的外面。在时间开始之前的地方。在你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进来？”
寂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在等。”它说，“等有人记得我。等我创造的那些孩子，有一个愿意回头看我。等我做错了那么多事之后，还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杨曦皱眉。
“你做错了什么？”
寂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创造了它们，然后忘了它们。”
杨曦愣住了。
“我是第一个离开家的。”寂继续说，“比归更早。比守更早。比任何存在都早。我离开之后，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就自己创造了东西——行星，恒星，生命，文明。我创造它们，是为了有人陪我。”
它顿了顿。
“但创造太多之后，我忘了它们每一个。我只看整体，不看个体。它们对我来说，变成了数字，变成了统计，变成了‘我的孩子’这个笼统的概念。它们每一个都在等我看它们一眼，我没有看。”
杨曦低头看向胸口的晶体。
两万多个光点在里面闪烁。初，炽，烬，绮，旋，忆，悔……每一个，都是寂的孩子。每一个，都在等寂看它们一眼。
“它们等了你很久。”杨曦说。
“我知道。”寂的声音很轻，“等了太久。久到我终于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三千年文明被我遗忘了。”
三千年文明。
不是三千个，是三千个文明。
每一个文明里，有无数个体。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等待。
杨曦的喉咙发紧。
“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找它们。”寂说，“但我找不到。它们散落在宇宙里，有的死了，有的躲起来了，有的变成了别的东西。我只能等，等有人替我去找它们。”
它顿了顿。
“等到了你。”
杨曦沉默。
九十八天。两万多个寂的孩子。每一个都被她问过名字，每一个都被她记得。
但真正的创造者，一直在外面看着。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话？”她问。
“因为最后一个孩子回家了。”寂说，“悔带着它的文明，刚刚穿过那扇门。现在，所有愿意回来的孩子，都回来了。”
杨曦的心猛地一颤。
所有愿意回来的。
那些不愿意回来的呢？择呢？那些选择留在外面的呢？
寂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它们也很好。”它说，“它们选择不回来，那是它们的自由。我创造它们的时候，给了它们自由。如果它们用了这个自由选择离开，我应该高兴。”
杨曦沉默。
“而且，它们每天回头看。”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看见了。每一天，都看见。”
杨曦低头看向晶体。
择不在里面。但寂说，它看见了它们。
那就够了。
很久，杨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