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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天，杨曦遇到了一颗不该存在的行星。
那颗行星悬浮在虚空正中，周围没有恒星。按照天体物理学的常识，这不可能——没有恒星提供光和热，行星早该冻成冰球。但这颗行星是温暖的，翠绿的，表面甚至有大片大片的海洋。
杨曦让星槎号减速，悬停在轨道上。
她盯着那颗行星，很久。
“林远，探测器有什么发现？”
林远的声音从舰桥传来，带着困惑：“舰长，探测器显示……那颗行星有生命。很多生命。复杂的生态系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任何电磁信号。”林远顿了顿，“没有广播，没有通讯，没有任何人为的电磁波。就像……就像他们故意保持沉默。”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七十七天了。她见过两万多个寂的孩子。行星，恒星，星云，中子星，黑洞，波形。每一个都在等，每一个都在问同一句话：你还记得我们吗？
但这是第一次，她遇见一个有复杂生态系统的行星，上面有无数生命，却没有任何一个在呼唤她。
她决定下去看看。
登陆艇穿过大气层时，杨曦看见了那片翠绿的来源——是森林。无边无际的森林，覆盖了整颗行星的陆地。那些树很高，高到伸入云层，树冠彼此连接，形成一片绿色的天空。
她降落在森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和初的心跳不同，和炽的燃烧不同，和烬的余温不同。这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存在方式。像一个人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等别人先开口。
她往森林深处走。
那些树在她经过时微微摆动，像是在观察她。没有风，只有摆动。
走了很久，她在一棵特别大的树前停下。
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张脸。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树皮的纹路自然形成了一张苍老的面孔，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杨曦站在它面前，等。
很久，那张脸睁开眼睛。
它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你来了。”它说。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整片森林同时传来的——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枝条，每一寸树皮，都在共振。
杨曦点头。
“我是来问你们名字的。”
那张脸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们知道。”它说，“我们等了你很久。”
杨曦愣了一下。
“你们知道我会来？”
“知道。”它说，“我们是寂创造的最后一个物种。寂把我们创造出来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能力——看见可能性的能力。我们看见你会来，看见你会问我们的名字，看见我们会给你一个答案。”
它顿了顿。
“那个答案，你可能不想听。”
杨曦皱眉。
“什么答案？”
那张脸看着她，很久。
然后它说：“我们不想回家。”
杨曦沉默了很久。
七十七天。两万多个寂的孩子。每一个都在等，每一个都想回家。每一个在进入晶体的时候，都会说同一句话：谢谢你带我回家。
这是第一个说“不想回家”的。
“为什么？”她问。
那张脸没有立刻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森林的影子。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吗？”它反问。
杨曦摇头。
“因为我们不想被找到。”它说，“寂创造我们之后，给了我们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选择的自由，是不选择的自由。我们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选择不回家。我们选了后者。”
杨曦看着它。
“为什么？”
那张脸笑了。笑得很轻，很暖。
“因为我们在外面过得很好。”
它示意杨曦看向四周——那些森林，那些海洋，那些在她脚下生长的生命。
“你看，这里很美。有阳光，有雨露，有无数同伴。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亿年，繁衍了无数代，学会了无数种活法。我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艺术，自己的哲学。我们有自己的……家。”
它看着杨曦。
“我们不是不想念寂。我们想念。每天每夜都在想念。但我们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杨曦沉默。
“你知道寂会怎么想吗？”
那张脸点头。
“知道。寂创造我们，是为了让我们记得它们。如果我们不回去，它们会难过。但……”
它顿了顿。
“但寂创造我们的时候，给了我们自由。如果自由的意思是必须按照它们期望的方式活着，那就不叫自由了。”
杨曦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