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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再次升空时，裂缝两侧的阵营同时躁动起来。
那些悬浮在边缘的士兵开始向后撤退——不是溃逃，而是某种本能的反应。三万年来，从未有任何东西从裂缝里活着出来。更从未有任何东西从裂缝里带出光。
而现在，那些光正跟在星槎号后面，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像一场迟到了三亿年的星雨。
“舰长，两侧阵营发来通讯请求。”通讯官的声音有些紧张，“同时发来的，频率完全重叠——翻译组处理不过来。”
杨曦看着主屏幕。
屏幕上，裂缝两侧的画面被并排显示。左侧是几何纹路的铠甲，右侧是微分方程的刺青。两个使者都在说话，都在质问，都在要求解释。但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互相覆盖，谁也听不清谁。
“告诉他们。”杨曦说，“降落到同一个地方，我一起解释。”
通讯官愣了愣：“他们会同意吗？”
“会。”
三分钟后，回复传来：同意。
林远看着杨曦，欲言又止。杨曦知道他想问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同意？但她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窗外那些光点，看着它们缓缓聚拢到星槎号周围，像一群终于找到牧羊人的羊。
降落地点选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平地上。不是左侧，不是右侧，是正中间——从地理上说，这里属于两边，也属于两边都不属于。
杨曦踏出舱门时，两侧的使者已经等在那里。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五米——不是友好，是警惕。彼此警惕，也警惕她。
启跟在杨曦身后走出来。
两位使者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三万年的时光压在他的皮肤里，晶体的纹路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三万年的人，而像一个活了三万年的记忆。
“你说你是三万年前被派来的。”左侧使者开口，语气比上次更复杂，“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你们自己那里。”启说，“你们的建筑，你们的文字，你们的语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裂缝出现后第五千年才开始连贯的。前五千年的历史去哪了？”
两位使者沉默。
“不是被销毁。”右侧使者慢慢说，“是被遗忘。我们尝试过寻找，但任何关于前五千年的记载，只要试图回忆，就会……”
她顿了顿。
“就会消失。”
“不是消失。”启说，“是被侵蚀。你们每一次试图回忆，那些黑色的纹路就会侵蚀得更快一点。所以他们让你们忘了——不是一次性抹去，是让你们自己一点一点忘掉，忘到再也想不起来为止。”
“他们？”
启看向杨曦。
杨曦上前一步。她胸口的石墙碎片还在发光，但比刚才弱了一些——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疲惫。
“你们裂缝上空那些阴影。”她说，“三万年来看你们打仗的那些东西。他们是混沌侧的分支，但不是来毁灭你们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着。”杨曦说，“看着你们不要被彻底遗忘。”
她把光的文明的故事讲了一遍。三亿四千万年前的裂缝，逃出来的一万四千个幸存者，三亿四千万年的漂流，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分裂，以及这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余烬用最后的力量守护这个文明记忆的三万年。
两位使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左侧使者终于开口，“我们打了三万年，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挑拨？”
“是。”
“而那些挑拨我们的人，后来又保护了我们三万年的记忆？”
“是。”
“为什么？”
杨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窗外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夜空中微微闪烁。
启替她回答了：“因为他们不想让你们变成他们。”
两位使者同时愣住。
“他们曾经是光的文明，曾经是最接近完美的存在。”启的声音很轻，“裂缝打开的时候，他们被撕裂了，变成了混沌。但他们还记得自己曾经是谁。所以他们逃出来，在宇宙里漂流，看着别的文明，看他们怎么避免走自己的路。”
他看向裂缝两侧，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战车。
“你们是第一个差点统一所有文明的种族。如果让你们成功，你们会成为这片星域最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那些主战派——决定让你们分裂。但这些主和派阻止不了，只能做一件事：保证你们至少还有人记得，记得你们曾经是一体的。”
他顿了顿。
“他们守护了我三万年，因为我还在尝试唤醒你们的记忆。他们守护了那个建筑三万年，因为里面还保存着你们的历史。他们守护了你们三万年，因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因为他们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救你们，那个人也能看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