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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回去。”
那双眼睛从阴影里缓缓浮现。不是实体，不是能量，只是一团凝聚的波形，像一团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它悬浮在杨曦面前，波形里倒映着无数画面——恒星爆炸，文明毁灭，时间线断裂，然后是漫长的、漫长的黑暗。
“我们是从另一边逃出来的。”那个声音说，“混沌侧不是铁板一块。有想毁灭的，也有……想回家的。”
杨曦的呼吸停了一瞬。
“回家？”她问，“回哪里？”
那双眼睛的波形剧烈波动起来。
“回我们来的地方。”它说，“回裂缝打开之前的地方。回还没有变成混沌的地方。但回不去了。我们在那边太久了，已经被侵蚀得太深。就算回去，也会把侵蚀带回去。”
它顿了顿。
“所以我们只能看着。看着别人怎么避免变成我们。看着别人怎么……记得。”
杨曦沉默了很久。
“你们在这个文明看了三万年。”
“是。”
“为什么选他们？”
“因为他们差点成功了。”那双眼睛看向裂缝两侧，看向那些还在对峙的阵营，“三万年前，他们是最接近统一所有文明的种族。如果让他们完成统一，他们会成为这片星域最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们……有人决定让他们分裂。”
“有人？”
“主战派。”那双眼睛的波形黯淡下去，“我们阻止不了。只能看着。然后在边上确保……至少还有人记得真相。”
它看向启。
“他是我们保下来的。如果不是我们在暗中维持这个建筑不被完全侵蚀，他三万年前就和那些记忆一起消失了。”
启猛地抬头。
杨曦也愣住了。
“你们……保了他三万年？”
“是。”那双眼睛的波形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是唯一一个还在尝试唤醒记忆的人。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希望。所以我们让侵蚀慢一点，再慢一点，等有人来。”
它看向杨曦。
“我们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杨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林远忽然惊呼：“舰长——那些壁画！”
杨曦猛地回头。
废墟里的建筑正在发光。不是启出来时的那种微弱的光，而是强烈的、穿透性的光芒。那些被侵蚀的壁画在光芒中一点一点恢复——黑色的纹路褪去，原本的画面重新浮现。三万年的历史，三万年的记忆，正在从遗忘中苏醒。
那双眼睛的波形剧烈波动起来。
“不可能……”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侵蚀是不可逆的……我们试了三万年都无法逆转……你怎么做到的？”
杨曦低头看向胸口的石墙碎片。
它还在发光。但不止它——启身上那些晶体残片也在发光。还有……还有裂缝两侧，那些悬浮在阴影里的眼睛，它们每一个都开始发光。
不是石墙的光。
是它们自己的光。
那些被侵蚀了三万年的混沌侧存在，在石墙碎片的共鸣中，正在被一点一点唤醒——唤醒它们自己原本的样子，唤醒它们在变成混沌之前，曾经是谁。
那双眼睛的波形剧烈震荡。
“这是……”它的声音哽咽了，“这是‘记得’……”
杨曦看着它。
“你们叫什么？”她问，“在变成混沌之前，你们叫什么？”
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名字从波形深处浮现出来，像沉入海底三万年终于浮出水面的残骸：
“……光。”
“我们叫……光的文明。”
杨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的文明。
第265章。那个发出第一个求救信号的文明。那个等待了三亿年的文明。
原来他们不只是等待被救。
他们还在等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