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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求救信号来自一颗被迷雾笼罩的行星。
从太空俯瞰，它像一颗沉睡的眼睛。灰白色的云层覆盖整个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光芒。探测器无法穿透那些迷雾，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信号——心跳声，呼吸声，还有梦境深处的呢喃。
林远调出所有数据，眉头紧锁。
“杨司令，这颗行星上有生命。很多。但他们全部处于沉睡状态。心跳正常，呼吸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杨曦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颗灰白色的星球。
梦境。
第六代梦行者的领域。
“准备登陆艇。”她说，“我一个人去。”
林远愣住了。
“杨司令，如果那些梦境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就更要有人去。”她转身看着他，“有人在等。等了很久。”
登陆艇穿过迷雾的那一刻，杨曦听见了第一个声音。
不是从通讯器里传来，是直接在她心里响起。虚弱，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别进来……这里是陷阱……”
杨曦没有停下。
登陆艇继续下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那些雾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某种更轻更软的东西——像是梦境本身凝聚成的实体，像是无数人的意识交织成的网。
每穿过一层，她就多听见一个声音。
“回去……”
“救救我们……”
“别睡……千万别睡……”
“她在等……她在等有人来……”
最后一个声音让杨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等。
谁在等？
登陆艇终于穿过最后一层迷雾，下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市。巨大的城市，建筑林立，街道纵横，灯火通明。但那些灯不是普通的灯——它们是梦境的灯，是沉睡的人用意识点亮的光。
街道上躺着人。
无数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躺在街道上，躺在广场上，躺在自家门口。他们睡得很沉，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恐惧，有的平静。他们的身体一动不动，但他们的意识，正在某个地方活着。
杨曦走下登陆艇，站在那座沉睡的城市中央。
风吹过，带着梦的气息。那些气息里有笑声，有哭声，有呢喃，有呼喊。无数人的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颗行星裹在里面。
她闭上眼睛，让那些梦流过她。
然后她看见了。
城市最深处，有一座高塔。塔顶有一扇窗，窗里有一盏灯。灯是唯一不是梦境的光——它是真实的，微弱的，正在闪烁。
杨曦向那座塔走去。
穿过沉睡的街道，穿过那些躺着的人，穿过无数梦的边缘。那些梦里有人在看她，有人在叫她，有人在试图把她拉进去。她没有停，没有看，只是向前走。
塔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第六代梦行者的制服，深蓝色的，肩章上还有出发前的编号。她的身体很虚弱，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但她的手，紧紧握着一盏灯。
那盏灯在发光。
杨曦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那个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像很久没有真正看见过东西。但当它们聚焦在杨曦脸上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杨曦点头。
“我来了。”
女人笑了。那个笑让她瘦削的脸看起来有了一点生气。
“我等了很久。”
“多久？”
女人想了想。
“不知道。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我只知道，我要等有人来。”
她松开手里的灯，把它递给杨曦。
“拿着。”
杨曦接过那盏灯。
温热。和石墙一样的温度，和小我二代的光一样的温度，和所有归来的存在一样的温度。
“这是……”
“第六代的最后信号。”女人说，“我们出发的时候，每人带了一盏。说是如果回不来，就让灯亮着。亮到有人来找我们为止。”
杨曦看着那盏灯。
它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在亮，还在等。
“其他人呢？”
女人指向窗外。
“在那里。在梦里。”
杨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那些沉睡的人，那些躺在街道上的人，那些被困在梦里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同一个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在等”。
“他们被困住了。”女人说，“我们的任务本来是探索这个星球的梦境系统。但我们进来之后，发现这里的梦是活的。它会吞噬意识，会把所有人困在里面。我最后一个逃出来，用最后的力气点亮这盏灯。”
她看着杨曦。
“然后我开始等。等有人看见这盏灯。等有人来救他们。等有人来告诉他们，外面还有人记得。”
杨曦握紧那盏灯。
“他们在梦里记得吗？”
女人摇头。
“不记得。梦里的他们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外面还有人在等。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人都在等。等有人来叫醒他们。”
她伸出手，握住杨曦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很有力。
“你能叫醒他们吗？”
杨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能。”
杨曦闭上眼睛，让那盏灯的光流进她心里。
然后她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第六代梦行者才会的那种梦——有意识的梦，可以控制方向的梦，可以深入别人梦境的梦。
她沉下去。
穿过第一层梦境，那里是普通人的梦。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走路，有人在和亲人说话。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些人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像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穿过第二层梦境，那里是记忆的梦。有人在重温童年，有人在重复工作，有人在反复做同一件事。他们的眼睛更空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穿过第三层梦境，那里是恐惧的梦。有人在逃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面对自己最怕的东西。他们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因为不敢看。
穿过第四层梦境，那里是虚无的梦。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雾，和雾中隐约的人影。那些人影在飘，在荡，在寻找什么。
穿过第五层梦境——
杨曦停下来。
面前有一扇门。巨大的门，和石墙一样的门，和永恒纪念港一样的门，和原始基态门户一样的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问号。
和她刻在石墙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门开着。
门里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