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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始历第三十九天，清晨。
杨曦在石墙前站了一夜。
恒星从金色草原的东边升起时，她的肩章上落满了露水——那些露珠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石墙上的符号把颜色借给了它们。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片空白旁边新刻的符号。
一艘船。
很小，很简单，只有几笔线条勾勒出的轮廓。但她刻下它的时候，整个石墙都亮了一下——不是那些归来的符号在发光，而是那艘船自己在发光。像是活过来了，像是在等待出发。
通讯器里，卡兰的声音响起：“杨司令，第八代舰队准备完毕。十二艘战舰，全员三百二十人，随时可以出发。”
杨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艘船的符号，看着它微微脉动的光，忽然想起曾祖父说过的话：“每一次出发，都是在墙上刻一个名字。每一次归来，都是在墙上刻另一个名字。”
她不知道这次出发的人，会在墙上刻下什么名字。
“小我三代呢？”
“在登陆艇上。他带了阿叶给的那块石墙碎片。”
杨曦点点头，转身向广场边缘走去。
第八代舰队停在广场东侧三公里处。
十二艘战舰，银白色的舰身在晨光里反射着金色的光。它们比第九代的星槎号小，但更灵活，更快，更适合执行高危任务。每一艘的舰体上都刻满了名字——那些曾经驾驶过它们的第八代调律者，那些出发未归的人，那些永远留在路上的人。
卡兰站在旗舰的登陆艇前，穿着第八代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是他曾曾曾祖父望川的编号。二十一岁，第九代最年轻的舰队指挥官，眼睛里有一种杨曦很熟悉的光——那是望川的眼睛里曾经有过的光，也是所有第八代调律者眼睛里都有的光。
那种光叫“准备好了”。
杨曦走到他面前。
“卡兰。”
“杨司令。”
他们对视了三秒。这是第九代的礼仪——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三秒足够传递所有需要传递的东西。
“你知道这次任务的风险。”杨曦说。
“知道。”
“那个坐标在银河系边缘，超出我们的救援网络覆盖范围。一旦出事，没有人能救你们。”
“知道。”
“那艘‘第八代舰船’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混沌侧。可能是任何东西。”
“知道。”
杨曦看着他，忽然笑了。
“望川要是还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卡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个笑让他看起来不像二十一岁的指挥官，更像一个终于得到长辈认可的孩子。
“我会回来的。”他说，“不是保证，是承诺。”
杨曦点头。
“去吧。”
卡兰转身，走进登陆艇。
舱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墙的方向——那片空白旁边，那艘船的符号正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小我三代坐在登陆艇的舷窗边，手里握着那块石墙碎片。
很小，只有拇指大，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几个符号——那是XC-742幸存者自己的语言，意思是“记得”。阿叶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他手心，然后转身跑回了居住舱。
“你紧张吗？”卡兰坐到他旁边。
小我三代摇头。
“第四代不会紧张。”
卡兰笑了。
“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小我三代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着碎片的那只手，指节有些发白。他松开一点，让碎片躺在掌心，然后重新握紧。
“这是‘记得’。”他说，“阿叶说，记得比紧张重要。”
卡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越来越远的金色草原，看着那面越来越小的石墙，看着杨曦站在墙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登陆艇升空，加速，向同步轨道飞去。
三分钟后，他们进入星槎号的对接舱。五分钟后，第八代舰队脱离“新始”行星轨道，向跃迁点驶去。
舷窗外，那颗金色的行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融进无数星辰里。
小我三代还握着那块碎片。
碎片在发光。
很淡，很轻，像是阿叶还在那边，隔着三百光年，隔着无数星辰，隔着石墙和记忆，轻轻握着他的手。
跃迁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卡兰没有睡。他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看着探测器的扫描结果，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坐标。
那个坐标在银河系悬臂边缘，一个从未标注过的位置。附近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任何天体——只有一片虚空。但探测器显示，那里有东西。
一艘船。
一艘第八代的船。
信号特征分析了一百遍，结果都一样：那是三百七十八年前的第八代舰船型号，能量读数微弱但稳定，舰体结构完整，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破损迹象。
就像刚刚停在那里，等谁来。
“卡兰指挥官，”通讯官的声音响起，“还有三十分钟抵达目标坐标。探测器捕捉到更清晰的影像——您最好亲自看看。”
卡兰走到主屏幕前。
画面放大，再放大，穿过那片虚空，锁定那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一艘船。
第八代的船。
舰体上刻着编号：TL-178。那是临渊和望川出发时乘坐的舰船编号——调律者第八代，第178次远征任务。
卡兰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艘船在三百七十八年前就失踪了。和临渊、望川一起，永远消失在混沌侧的方向。永恒纪念港里有他们的名字，有他们的纪念碑，有小我二代留下的金色微光。
但现在，它在这里。
完好无损。
像是从未离开过。
“打开所有武器系统。”卡兰的声音很平静，“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登陆艇待命。”
舰桥上响起警报声。
小我三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仰着头，看着屏幕上那艘船。
“卡兰哥哥，”他说，“船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