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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呼吸一紧。
“还有人。”
照片远处，旧庙石狮后面，站着一道撑黑伞的模糊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
也没有脚下的影。
陈二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忽然空了一瞬。
很短。
短到周怀民都没察觉。
白芷察觉了。
她低头写：陈二看到黑伞影子，失神三息。
陈二忽然开口：“别写。”
白芷笔尖一停。
这是他第一次阻止她记录。
暗房里红灯压得人心口发闷。
白芷没有合上本子，只是轻声说：“你刚才像忘了自己在哪。”
陈二看着她，沉默很久，最后移开目光。
“那就写。”
严伯把第五张照片夹起。
照片里，林岱山手中拿着一张拓纸。拓纸上有半枚庙印，印纹残缺，却能看见“城隍护民”四个古字的一半。
白芷心口一酸。
这个人当年不是签字人。
他是挡车的人。
许闻舟的电话就在这时接入。
“我这边也拼出来了。”
声音从免提里传出，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林岱山证词残页和照片里的拓痕能对上。旧城隍庙印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庙基，一半被秦万川带走，用于试运阵。林岱山拿到半枚拓痕，准备送到无归作见证。”
周怀民脸色难看：“送到了吗？”
暗房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陈二身上。
陈二站在红灯边缘，半张脸在暗里。
林照夜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沙哑得厉害：“陈二，我父亲到过无归吗？”
陈二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一下一下，像旧钟没走完的摆声。
过了很久，他说：“只差一条街。”
林照夜那边彻底静了。
只差一条街。
林岱山拿着半封证词、半枚庙印拓痕，从旧城隍庙赶向第九街尽头。
他只差一条街。
就能把秦万川夺印试运的账，送到无归柜台前。
就能让那笔旧账二十年前显形。
可他没到。
白芷看见陈二说完这句话后，眼神又空了一下。
像那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
像是某个被封住的旧日，从他身体里借了一口气。
她立刻记下：只差一条街。陈二说完后短暂遗忘前言。
周怀民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干：“那晚第九街也出过事。雾特别大，走进去的人全绕回原地。我那时候还没退休，听人说，有个警察在街口失踪，第二天只找到一只摔坏的钢笔。”
林照夜在电话那端低声问：“钢笔在哪？”
周怀民摇头：“旧案物证库后来被水泡过，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二却开口：“不用找钢笔。”
众人看他。
他抬手，指了指显影盘里的照片。
“找伞。”
照片远处，那道黑伞影子仍站在雨里。
没有脸。
没有脚。
像一块从黑账房撕下来的旧布。
许闻舟那边键盘声密集起来：“我会放大影像。还有，林队，证词残页末尾有一段被火烧得很严重，我正在复原。”
林照夜低声道：“发过来。”
旧档案室里，投影再次亮起。
烧毁证词被一点点拼合，焦黑边缘像被火啃过的骨头。林岱山的字浮出来，断断续续，却锋利如刀。
“秦万川以公益作壳，旧庙印为引，借山城共愿试借城运。”
“签字不全，民众不知，庙印不得外移。”
“若我未归，请将拓痕送至无归，交掌柜立证。”
林照夜眼眶发红。
他看着那些字，手指压在桌面，压得骨节泛白。
他找了这么多年，怕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
怕父亲真的背过黑账。
怕自己追到最后，追出一个无法面对的真相。
可纸上的字告诉他，林岱山当年没有低头。
没有签。
没有帮秦万川。
他拿着证词，往无归去。
只差一条街。
林照夜低声道：“爸。”
没人打断他。
陈二在暗房里，忽然抬头看向门外。
第九街深处，像有一声旧钟闷响。
白芷也听见了。
她看见陈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许闻舟的声音忽然变急。
“等等，后面还有一句！”
投影里的焦黑纸页再次抖动，末尾被烧穿的地方，残墨一点点连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从灰里爬出来。
许闻舟一字一顿念出：
“若证词未至——”
“无归不得擅开城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