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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万川却像是真的相信，他有资格替一座城分配生死。
贺知年适时开口：“万福中心不只是服务高净值患者。我们也救治过贫困患者，有公益病房，有免费筛查，有医疗补助。这些年，万福救过很多普通人。”
陈二看向他：“拿十个人做善事，就能拿三百万人垫命？”
贺知年脸色微僵：“这不是垫命，是风险调度。”
“换个词就不欠了？”
陈二从袖中取出青铜小秤，放在会客桌中央。
秤一落桌，满厅奖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秦万川眼神微动。
陈二随手拿起一块捐赠纪念牌，放在左边秤盘。
纪念牌金光闪烁，里面浮出一排孩子在新教学楼前合影的画面。笑脸是真的，感谢也是真的。
白芷看见那画面，心里微微一沉。
秦万川不是没有做过善事。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空手抢命的人。
他拿一叠善账，盖在黑债上。
陈二又抬手，在右边秤盘上轻轻一点。
红绳影像浮出。
赵仁海断裂的肋骨。
唐若雨手臂上的血。
跨江大桥上母亲抱紧孩子的惊恐眼神。
外卖员差点被卷进货车轮下的半秒。
还有无数普通人点击好运红包时，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那句“为山城祝福”。
左边是捐赠牌。
右边是被偷走的险死还生。
青铜小秤没有偏向捐赠牌。
它稳稳压在中间，随即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像账本合上。
陈二淡淡开口：“善行不能抵黑债。”
秦万川眼神终于冷了。
“陈掌柜，你这话太绝对。人活一世，谁没有亏欠？如果不能功过相抵，这世上谁经得起算账？”
陈二看着他。
“亏欠可以还。”
“偷来的命，不能拿奖杯盖。”
白芷低头写下。
善行若用来抵赖黑账，就不再是善。
是遮羞布。
她刚写完，陈二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善行若用来抵赖黑账，就不再是善。”
“是账房里的遮羞布。”
会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一降。
墙上那些慈善照片里，孩子们的笑脸忽然变暗，像被一层红光蒙住。奖杯倒影里，黑账房影子轻轻晃动，似乎很满意秦万川把话说到这一步。
秦万川没有看奖杯。
他盯着陈二，缓缓道：“那你想怎么做？把所有受益者都拖下床？让他们死？让他们背后的企业、医院、基金、项目一起停摆？”
陈二没说话。
秦万川向前一步，压迫感终于露出来。
“陈掌柜，你不是要算账吗？我可以跟你谈。”
“万福中心可以出价，赎回所谓争议部分。”
“赵仁海、唐若雨、跨江大桥上的人，该赔钱的赔钱，该补运的补运。你要证词，我给。你要名单，我也可以给一部分。”
林照夜在监听车里猛地抬头。
许闻舟声音同时响起：“他在诱导条款。”
秦万川继续说：“但无归典当行必须承认一点。”
“对山城有重大贡献者，对城运应有优先使用权。”
这句话落下，会客厅里的奖杯倒影同时一亮。
黑账房影子像是等到了什么，缓缓贴近杯面。
白芷猛地抬头。
她终于明白秦万川不是在求陈二放过他。
他在要陈二承认一个新规则。
只要陈二点头，哪怕只是一句“可以谈”，黑账房就能把“贡献者优先使用城运”写进新契约里。
以后不只是秦万川。
所有自称有贡献的人，都能拿这句话当刀。
老板拿员工的命。
资本拿城市的运。
神明拿众生的选择。
陈二垂眼看着桌上的青铜小秤，忽然笑了一声。
“你很会做生意。”
秦万川平静道：“这是最现实的方案。”
陈二抬头。
“可惜，我这儿不卖城。”
秦万川脸色彻底沉下。
陈二语气仍旧懒散，却压得整间会客厅没有一座奖杯敢再响。
“城运不是货。”
“不属于你。”
“不属于万福。”
“不属于那些躺在病床上抓着红绳不松手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雨夜灯火。
“也不属于无归。”
“谁都没资格说优先。”
秦万川握着手杖的指节一寸寸发白。
贺知年脸色难看，低声道：“陈掌柜，话说满了，山城今晚还会出事。”
陈二看向他：“那就查是谁让它出事。”
秦万川冷笑：“你查得完吗？一座城的运势被改了二十年，你以为敲几下铜铃，记几句证词，就能把它归回去？”
陈二把青铜小秤收回袖中。
“查不完，就一笔一笔查。”
“欠不完，就一个一个还。”
他看着秦万川，声音很轻。
“你最好活久点。”
“账多，死早了不好收。”
秦万川眼角抽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破相。
不是愤怒。
是被人从“城市恩人”的神龛上拽下来，按回欠债人位置的失控。
白芷忽然听见耳机里许闻舟倒吸一口凉气。
“陈二，白芷，林队。”
他的声音发紧，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所求栏黑灰裂开了。”
会客厅所有人同时安静。
陈二侧眸：“读。”
许闻舟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和键盘急促敲击声，随后，他声音低沉地念出刚解析出来的残文。
“所求：续命。”
“后面还有一行。”
“续一人命——”
许闻舟停了半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
“抵一城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