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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戒断综合征这个词，最早是张磊在小店里瞎起的。
那天一个年轻人冲进店里，脸色惨白，说自己可能病了。张磊以为他遇到诈骗，赶紧让他坐下。年轻人捂着胸口说：“我今天出门，导航让我直行，但路口施工。我站在那里三分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磊问：“你没看见旁边绕行牌？”
年轻人说：“看见了，但导航没确认。”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在本子上写下：导航确认依赖晚期。
类似症状很快多了起来。有人不会自己挑餐馆，站在美食街门口看点评看了半小时，最后饿到买了便利店饭团；有人离开穿搭推荐后，把上衣裤子穿成会议室打印机配色；有人写请假条时没有智能润色，第一句写成“尊敬的领导，我的身体对上班发出强烈抗议”；还有人关闭情绪陪伴助手后，半夜给前同事发了三百字人生感悟，被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张磊把这些现象统一命名为AI戒断综合征，并在黑板上列出症状：一，凡事等推荐；二，不敢自己选；三，离开评分就心慌；四，没人夸就觉得人生加载失败；五，手写字像被风吹过的零件。
林桂兰看完，说：“你别把大家写得像病人。”
张磊说：“林姨，这是幽默疗法。”
林桂兰说：“那你先治治自己。昨天你买牙膏还问我哪个好。”
张磊立刻擦掉第五条，改成：六，选择困难，本人重灾区。
社区决定开一个“AI戒断互助班”。名字太吓人，书记建议改成“自主生活能力恢复小组”。张磊坚持原名，说这样报名的人才知道自己来干吗。最后折中，海报上写：自主生活能力恢复小组，括号里小字：俗称AI戒断班。
第一节课内容是“不看推荐点一顿饭”。大家被带到街边小饭馆，每人必须在五分钟内自己点菜，不能看评分，不能问算法，最多问老板：“今天什么新鲜？”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实际惨烈。一个程序员盯着菜单，像在读古代兵法。他问老板：“宫保鸡丁的用户留存怎么样？”
老板说：“留存不知道，花生米挺脆。”
另一个女孩问：“有没有低风险选项？”
林桂兰说：“米饭。”
老王最淡定，直接点了鱼香肉丝。年轻人问他依据是什么。老王说：“我想吃。”
这三个字在桌上造成了一种古老而陌生的震撼。很多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把“我想吃”当成充分理由。他们习惯问推荐、看排名、查避坑帖，最后把胃交给一堆陌生人的星星。
第二节课是“无导航步行”。规则是从社区走到图书馆，允许看纸质地图、问路、看路牌，不允许打开导航。出发前，大家自信满满。十分钟后，队伍在一个三岔路口集体沉思。一个年轻人看着纸质地图，问：“这个蓝色线是河吗？”
林桂兰说：“是。”
“那我们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