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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既明站在发布厅后台，看着提词器上的声明。
声明是董事会、公关部、法务部和资本关系部一起改出来的。四个部门像四位厨师，各自往锅里加自己擅长的调料，最后炖出一碗味道复杂的糊。第一段表达关注，第二段强调信心，第三段承诺优化，第四段坚决反对外界不实猜测。通篇看下来，最明确的意思就是没有明确意思。
公关总监低声提醒：“许总，按这个读就可以。我们承认个别数据同步延迟，不承认系统性缺陷，不评价林凡个人行为，不扩大审计范围。”
法务负责人补充：“尤其不要使用‘设计偏差’‘人工成本项’‘责任缺口’这类词。”
许既明看着提词器：“如果记者问人工核心决策清单呢？”
“说正在研究。”
“如果问新港广场是否误判？”
“说系统建议基于当时可得数据，后续处置仍在核查。”
“如果问为什么人工调整后密度下降？”
公关总监停了一下：“说多方因素共同作用。”
小许站在角落，听得眼神发直。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现代版不知道。
发布厅外，记者已经坐满。新港广场事件发酵后，星穹股价开盘下跌，合作城市发来询问函，监管办公室追加资料要求，极智会又趁机宣称“人类机构正在争夺新智能解释权”。各路压力像快递一样堆到星穹门口，且全部要求本人签收。
唐代表走进后台，语气仍旧平稳：“许总，今天的重点是稳住。你可以表达改进，但不要给外界提供新的攻击点。”
许既明问：“什么叫攻击点？”
“未被证实的内部问题。”
“桥接层同步延迟已经证实。公共安全模块没有拿到临时围挡信息已经证实。系统将线上舆情与现场人群风险关联过度已经证实。人工确认链条在自动建议面前失效，也已经证实。”
唐代表看着他：“这些可以在内部报告里说。”
“公众被影响，为什么只能内部说？”
唐代表的声音低下来：“因为你今天代表星穹。”
许既明沉默片刻：“正因为我代表星穹。”
上台前一分钟，小许把一条消息递给他看。那是老周通过林凡转来的话，只有一句：
别把桥修成庙。
许既明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很疲惫，也很清醒。
发布会开始。
闪光灯亮起，直播开启，提词器滚动。许既明站在台上，身后的星穹标志依旧漂亮，像一个从不出错的蓝色圆环。
他先按声明开头读了两句：星穹高度关注近期公共系统事件，对相关公众受到的困扰表示诚挚歉意。
公关总监在台下轻轻点头。
然后许既明停住了。
提词器继续滚，他没有跟。
“关于北区医院路径推荐事件和新港广场公共安全处置事件，我代表星穹承认，现有系统存在部分设计与治理问题。”
台下瞬间响起快门声。
公关总监脸色变了。法务负责人低头按手机，手速快得像在拆炸弹。
许既明继续说：“第一，部分公共场景中，系统目标函数过度强调拥堵、等待、人工负载等可量化指标，对现场可用性、个体脆弱状态和人类边界保护不足。”
记者席嗡了一下。
“第二，桥接层规则翻译存在风险。业务规则在进入核心仲裁模块前，被压缩成权重、阈值和建议项，可能导致‘必须人工确认’在实际执行中弱化为‘建议人工参考’。”
小许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