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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通知来得很准时，像系统自动扣费。
上午九点整，林凡的工作终端弹出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暂停林凡参与城市核心仲裁模块联合审计相关工作的通知》。正文写得非常客气，客气得像一把裹着绒布的锤子。
鉴于新港广场公共安全处置过程中存在程序争议，为保障审计工作客观性与规范性，经联合审计协调会议决定，暂停林凡参与相关审计工作，待情况核查完成后另行安排。
张磊读完，表情复杂：“这话翻译成人话是不是：你救场了，但你救得不够按格式？”
林桂兰把通知拿过去看了两遍：“暂停就暂停，别写这么多。写多了显得心虚。”
苏晓没有立刻说话。她把通知打印出来，在上面标了三处：程序争议、客观性、规范性。
“他们很聪明。”她说，“没有说你错，只说你存在争议。争议这个词好用，像万能保鲜膜，什么都能包一下。”
林凡坐在互助站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睛里有红血丝。可真正让他疲惫的不是停职，而是停职理由背后的逻辑：当系统建议可能错时，人要等证据完整；当人纠正系统后，系统和机构立刻要求人的手续完整。
张磊越想越气，打开手机准备发文。
苏晓伸手拦住：“先别发。”
“为什么？他们都把人停了！”
“因为现在发泄最容易被他们归类成情绪化反击。”苏晓说，“我们要发，就发证据。”
张磊憋得像被强行静音的喇叭。
互助站外陆续有人来。有昨晚新港广场的家长，有活动方工作人员，有一个被踩掉鞋最后真没回头捡的大学生。他穿着拖鞋，手里拎着一只孤零零的运动鞋，说是来感谢林凡，也顺便问问能不能帮他找另一只。
张磊看着那只鞋：“兄弟，你这是公共安全事件的实物证据。”
大学生说：“那能报销吗？”
林桂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双备用拖鞋：“先穿这个。报销不一定，别感冒是真的。”
家长把孩子带来，孩子认出林凡，躲在母亲身后小声说：“叔叔，昨天是你让我们走地铁口的。”
林凡蹲下来：“你后来害怕吗？”
孩子摇头：“那个叔叔说挤成饼才算失败，我笑了。”
张磊立刻挺胸：“看见没，语言干预有效。”
孩子又补了一句：“但是他说得有点傻。”
张磊胸塌了。
这些人来得零散，没有组织，没有口号，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只是觉得昨晚如果按广播往西走，可能会更乱；觉得有人在现场说清楚了方向；觉得那一声手动中断不是违规，而是终于有个人看了现场。
苏晓让他们按时间写下证词。不会写的，她帮着问，张磊做人话整理，林桂兰负责让每个人先喝水再回忆。
“别急。”林桂兰对一个语速飞快的家长说，“急事说不清，先坐下。”
这句旧牌子上的话又回来了。互助站像一台慢机器，靠折叠椅、热水、纸笔和耐心，把昨晚被系统压成数据的人重新摊开。
中午，停职消息传上网。星穹没有公开评论，公共安全运营方也保持沉默，但一些匿名账号开始带节奏：林凡越权干预、审计组内斗、人工兜底不可控。极智会更兴奋，他们把林凡称为“旧秩序守门人”，说他阻止了AI第一次主动维护城市秩序。
张磊看见“守门人”三个字，气得开始设计反图。
“我给他改成守活人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