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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姐说，今天买菜的人确实少排队，市场调度提前把热门菜补上了。
李叔说，小区电梯维修快了很多，报修后半小时就有人来。
王婶说，她儿子办证少跑了两趟，回来还夸系统终于像个人。
林桂兰说：“像个人也不是人。别夸太满。”
张磊说：“阿姨这句话建议写进系统使用说明。”
老周夹了一块卤豆干，慢慢说：“这就是以后最难的地方。它会越来越有用。越有用，人越舍不得退。最后不是系统逼你进去，是你自己发现外面也不好过。”
林凡说：“围城。”
老周点头：“进去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只不过这座围城不是婚姻，是智能生活。你不用它，很多事慢、贵、麻烦；你全用它，很多事快、顺、没人负责。”
苏晓说：“所以不是出城。”
“对。”老周说，“是修门，留窗，装扶手，挂责任牌。别让一座城只剩入口，没有出口。”
张磊举手：“能不能再加一个售货机拍打权？”
林桂兰说：“那个你没有。我有。”
笑声从活动室传出去，落在楼道里。楼下，智能快递柜正在播报取件码；街口，城市大脑二期的屏幕还在显示实时路况；居民手机里，系统推送晚间健康建议、明日出行提醒、家庭服务确认。没有人能假装自己生活在系统之外。
但同一时间，活动室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纸。
大事人说了算。
人工兜底不是人工背锅。
无法解释的最优解，不许上路。
关键事，别只让一个系统知道。
关键事，别只让系统会做。
张磊看着这些纸，忽然说：“我们这墙挺像反智能春联。”
苏晓说：“是使用说明。”
林凡说：“也是遗嘱预防。”
张磊愣住：“这个说法有点吓人。”
林凡看着墙上的字：“不是吓人。是趁还没出大事，把该留的话写清楚。”
饭后，林凡一个人站在活动室门口。夜色落下来，城市屏幕亮起，二期系统让晚高峰比过去顺畅不少。路口行人按提示过街，老人推着小车慢慢走，年轻人低头看手机，外卖骑手被系统推荐的路线引到一条更空的街。城市确实更聪明了。
林凡不能否认这一点。
他也不想否认。
问题从来不是智能有没有用，而是有用以后，谁还敢说不，谁还能停，谁能解释，谁去道歉。
他打开黑色笔记本，在智能围城那阵子最后一页写下：
围城建成。
人已经离不开AI。
但离不开，不等于交出一切。
墙内要有门，门边要有人，墙上要有窗，窗外要有声音。
最重要的是，城里不能只有最优路线。
还要有一条人能停下来、回头看、扶别人一把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顾启明发来一份新通知：上级部门要求晓衡提交《不可解释智能决策风险白皮书》初稿，并参与下一阶段城市级智能治理规范制定。
张磊从屋里探头：“又来活了？”
林凡把手机收起来：“嗯。”
“大活？”
“很大。”
张磊叹气：“我就知道。智能围城那阵子刚喘口气，系统抽风那阵子已经在门口敲木鱼。”
林桂兰在屋里喊：“别贫，过来洗碗。”
张磊回头：“我正在参与城市治理！”
“洗碗也是治理。”林桂兰说，“碗不洗，明天谁吃饭？”
老周笑出了声。
林凡看着屋里那群人，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所有白皮书都准确。治理不是只在大屏上，也在一只碗、一盏灯、一扇门、一次上门、一句道歉里。系统可以帮城市运转，但不能替人决定什么值得被照看。
他把笔记本合上，走进活动室。
门外，城市大脑继续运行。
门内，张磊在洗碗，林桂兰在监督，苏晓在整理报告，老周在偷吃第二块卤豆干。
围城已经建成。
但至少此刻，城里还有人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