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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溪的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一个挑着扁担的胡商被她撞得踉跄，骂骂咧咧的西域方言飘散在风中。
距离缩短到五步、三步、一步——
“请问姑娘，你干嘛一直看我？”
那人突然转身，声音冷得像祁连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梅子溪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进他怀里。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只是那双曾经含笑的眼睛如今冷若冰霜。
“林劲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又一次重复道，“是我，梅子溪，检校官，你不记得我了吗？”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刀上。梅子溪注意到那并非军中制式横刀，而是一把镶嵌绿松石的西域弯刀。
“梅子溪？不认识。”他后退半步，警惕地打量着她粗布衣裙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姑娘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认错！”梅子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感温热而真实，三年前丰达谷城关外，你率三百轻骑断后，全军覆没......朝廷追封你为忠勇侯，我亲手把你的.......”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没说出“衣冠冢”三个字。
林劲羽——或者说这个与林劲羽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梅子溪踉跄了一下。
“男女授受不亲！”他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梅子溪读不懂的情绪，“再说最后一次，我不认识你。“
梅子溪呆立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融入人群。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三年来每个午夜梦回时见到的面容，此刻竟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着她。
“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半旧的青铜令牌追了上去，“你看这个！天启七年你亲手给我的......”
男人头也不回地拐进一条小巷。梅子溪追到巷口时，只看见几个西域打扮的商人围在一起，而那个酷似林劲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姑娘在找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外邦商人用生硬的汉话问道，金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梅子溪擦干眼泪，迅速恢复了作为检校官的冷静：“方才那位穿玄色劲装的公子，可是你们商队的人？”
商人们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络腮胡摸着胡子笑道：“姑娘说的怕是林护卫吧？他是阿史那老爷的贴身护卫，从不与外人交谈的。”
“他叫什么名字？”梅子溪的心跳加速。
“林默，沉默的默。”商人耸耸肩，“三年前阿史那老爷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当时都快没气了.......”
梅子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令牌边缘的凹痕。天启七年秋，林劲羽将这块代表检校官身份的令牌交给她时，指尖曾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那一触的温度，她记了整整三年。
“阿史那老爷的商队驻扎在何处？”
“城西骆驼市旁边的大院。”商人突然压低声音，“姑娘，我劝你别去。林护卫他......不太正常。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喊着什么之类的胡话，有一次差点把同帐的人掐死.......”